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他自己也难以喻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样很相似的眼睛。
在很多很多年前，在他还很小很小，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这是……”
许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可思议道：
“这不是上个副本里那只眼睛吗？”
“不一样。”
何玲玲摇头，声音很沉，“它们的颜色不一样。”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只眼睛给人的感觉，和那只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上个副本的眼睛是毁灭，那这个副本的眼睛则是“救赎”。
是的，救赎。
一个以恐怖、痛苦、崩溃绝望等等之类负面情绪存在的游戏副本，竟然真的让何玲玲感到了“救赎”。
安洁和陈毅没说话，两人只是看着门上的巨大眼睛，眉头紧皱。
陈毅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低声道：
“安姐，我们要进去吗？还是说……”
最后的话他声音放的很轻，竟然除了安洁外连虞时玖几人都没听清楚。
虞时玖倒是没注意这点，他的目光此刻全被门上的白色眼睛吸引了。
「朝露」公会的玩家以程渊为首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音。
程渊站在门前，脸上那种温和的微笑此刻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虔诚到近乎疯狂的狂热。
和他身后那四个玩家一模一样——不，甚至看起来更狂热疯狂。
这样极端的表情让一直偷看他们的许寒打了个寒战，赶紧往虞时玖身边靠了靠。
这什么「朝露」公会的玩家看起来都有点不太对劲吧……怎么个个跟被洗脑了一样？
难不成这个副本真是他们其中哪个人的记忆改编的？
许寒摸不着头脑，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那边……好像有脚步声吧？
难道是黑袍教会的人？他们也进来了？
这边的许寒满脑子这个那个的想来想去，那边的程渊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甚至挤到了虞时玖。
虞时玖被他挤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胳膊贴在冰冷的墙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虞时玖忍住想拿斧头的冲动，用力掐了掐手心。
“就是这里。”
挤到门边的程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砍，声音颤抖得厉害，“对，对对，‘主’就在这里，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主’正在召唤我！”
他说完后竟是直接抬起手，用力推向那扇画着白色眼睛的门。
“等——”
陈毅呼吸一滞，赶紧伸手去拉程渊——没拉到。
程渊似乎完全没听到身后陈毅的喊声，将门彻底推开。
咯吱——门开了。
推开门后，所有都看到了一片诡异的黑。
和忏悔室里那种浓稠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不同，这扇门后的黑竟然是透明的、澄澈的。
就像日落后的夜幕，幕布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星星点点的光点，是的，不是星星，更像是密集闪烁的光点。
无数光点在这片死寂透明的黑幕里缓缓蠕动，一收一放，竟像是鱼鳃在黑暗中无声呼吸，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站在门边距离最近的程渊停住了想往前走的脚。
陈毅的手也收了回来。
他看着程渊的背影，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汗。
“还知道停下。”
安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很冷，“我还以为他要勇敢地直接冲进去呢。”
陈毅：“……”
许寒、何玲玲：“……”
虞时玖眨了眨眼，道：“应该是程会长害怕吧？”
背对所有人的程渊：“……”
程渊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他转头，又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
“安会长说笑了，我总要看清楚情况才能进去。”
“程会长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们合作，”安洁讥讽挑眉，“刚才可没想和我们商量商量再推门的意思。”
“……”程渊脸上的笑容微顿，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安会长。”
程渊说：“我刚才是被‘主’感召了。”
安洁：“……”
其余四人：“……”
许寒没忍住呸了一声，低低吐槽：“好一个不要脸的人！”
他以为自己说的很小声，但因为门被推开的原因，所有人其实都没怎么发出声音，所以——程渊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挂不住了。
他当然也听到了。
虞时玖对着身边的许寒眨了眨眼，“寒哥，你好会说话。”
还有点尴尬自己没压住声音大小的许寒精神一震，“真的吗？”
虞时玖点头，“嗯，我应该跟你学习。”
许寒更振奋了，“你说得对，我以后也得多说说话。”
安洁、何玲玲、陈毅：“……”
三人默默看了眼“偷偷摸摸”/旁若无人聊天的虞时玖和许寒，又抬头看向门边的程渊。
“各位，”程渊勉强挂住脸上的笑，声音却有些不太温和了，“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他现在倒是想起来需要“商量”了。
安洁瞥了他一眼，正要说话，胳膊突然被拉了一下。
“安姐。”
陈毅眼神凝重地看着程渊身后，“你看门里面。”
他话音刚落，别说安洁和何玲玲了，连“聊天”的虞时玖和许寒都下意识抬头望了过去。
门后，那片诡异的光点黑幕最深处，竟然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虞时玖微微眯眼，仔细辨别黑幕中的人形轮廓。
好像……好像是一个抱着膝盖、像婴儿一样蜷缩着的人。
这个蜷缩着的“人”似乎没察觉到有人在看它，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黑幕里。
但周围那些诡异的光点不断从它身上飘出来，又飘回去，就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循环一样。
“那就是……”
程渊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他激动地低声说：“那就是‘主’。”
他说完后立刻跪了下来。
几乎是下一秒，程渊身后那四个年轻玩家也跟着跪了下来。
五个人跪在门前，低着头，双手合十，开始低声祈祷着一些听不清呢喃。
“……”
安洁站在门口，看着黑暗中那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很难理解的难过。
难过？
她难过什么？这次副本里的一切跟她曾经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直接可以排除是根据自己记忆改编的可能性。
所以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