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
陈毅望着虞时玖的背影，缓慢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时玖很聪明。”
陈毅轻声说：“我们相信他就行了。”
两人说话间安洁已经拉着何玲玲走了回来。
何玲玲表情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有些烦躁，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那道具毕竟是陆楚生给时玖保命用的，还那么珍贵……”
何玲玲闭了闭眼，“我们真什么都不做了？”
安洁和陈毅两人对视一眼，缓慢地叹了口气。
“别做了。”
陈毅说：“我想时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玲玲，时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能分清自己想做什么和不想做什么。”
“……”
何玲玲一愣。
她脸上的烦躁和担忧缓慢转换为茫然，迟疑地半天没动。
时玖……时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是啊，时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他也不再像一开始进入副本时那样不将自己的命当命，也没一开始那么疯狂想要杀诡怪了，他明明一直在变好变正常……
何玲玲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好像一直忽略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自己一开始明明是因为「德尔菲神谕」才答应了安的邀请，但随着他们五人的感情越来越深，自己本来无所谓的态度也开始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带着这双完好的“眼睛”重回现实世界，那么现在，自己想的更多的事，其实是——她想和其他四人一起活着重回现实世界。
缺一不可。
一个都不行。
她不想去想这个可能性。
“……”
何玲玲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在另外三人的注视下垂下眼皮，抬手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皮，低声道：
“我肯定是……「鬼瞳」开的时间太久了。”
“……”
其余三人（许寒除外）没戳穿她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抬头关注虞时玖和周元仰的谈话。
莫名被传染跟着点头的许寒：“……？”
啊不是，陈哥和安姐好端端的突然对着何玲玲点头干什么？
他们三个用意念和眼神交流了些什么自己听不懂的事了？
许寒这边懵逼着，另一边——“元仰……”
棺材上方的沈沅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你别这样，你不应该——”
“阿沅。”
周元仰第一次打断了沈沅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死后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按照你之前的想法活着。”
“你说让我好好活着，我活着了。”
“你说让我别老是想你……我也尽量不去想你了。”
“但这一次——”
周元仰转过头，他看着沈沅，眼眶通红，“这一次，你就听我一次的不好吗？”
沈沅远远望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元仰却还在说：“阿沅，哪怕是假的，我也不要你变成副本npc，我不要看到你成为黎明游戏中的一部分。”
“如果可以，我要你活着。”
“以‘沈沅’这个人的身份，好好地活着。”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周元仰现在说的这句话是不可能的。
沈沅已经死了。
哪怕她现在貌似还“活着”，但眼前这个沈沅，所有人也都知道她只是一个虚幻的假象罢了。
但周元仰愿意欺骗自己去相信，他们这些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特别是赵轩。
赵轩听的浑身都有点发毛，手插在裤口袋里来回抓来抓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雅有点受不了他抓挠布料的动静，皱眉提醒道：
“赵轩，别发出声音了，好好注意周主教下一步想干什么。”
赵轩低低啧了一声。
周元仰想干什么？
周元仰这个恋爱脑还能想干什么？想着把“沈沅”复活呗，没看到哪怕是个假的周元仰还当个宝吗？
心里吐槽归吐槽，赵轩还是停下在裤口袋里挠布料的小动作，看着周元仰和虞时玖“聊天”。
要他说，虞时玖和周元仰——哦还有那个“假沈沅”，他们这两人一诡怪都太磨叽了，叽里呱啦说来说去的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看着都犯困！还有虞时玖以前也不这样啊？
怎么加个公会队伍还被传染的磨叽了？
赵轩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一个虞时玖估计攻击力下降，所以变怂了的结果。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没办法解释虞时玖变这样的原因。
周元仰也是的，管虞时玖给不给借不借的，不给不借直接抢不就成了？
他们那么大一个黑袍教会还能怕这五个人的小公会队伍？
赵轩藏在自己叽里呱啦的吐槽无人可知。
棺材上方的沈沅被周元仰打断话后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流了下来。
但她似乎真的被周元仰的话震住了，没有再说话。
具体原因只有沈沅自己知道——她知道周元仰已经下定决心了。
没有人们能像她这么清楚的知道周元仰的想法。
就像五年多前，沈沅下定决心替周元仰挡下那只诡怪的偷袭一样。
当时的沈沅，也是抱着这样没办法被更改的决心。
“时玖。”
周元仰再次转头看向没说话的虞时玖，“我知道这个请求听起来可能很过分，我也知道我其实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任何事。”
“但算我求你——”
他的声音顿住了几秒，好半天才继续说下去：
“只要你愿意借出吊坠让我试着看能不能救阿沅，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愿意做任何事。
周元仰的声音回荡在教堂内，隐隐传出几道回音。
安洁站在何玲玲身边，眉头紧皱，她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元仰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玲玲、陈毅、许寒三人也都没说话。
他们看着周元仰，又看着虞时玖，等待着虞时玖的回答。
赵轩和祝雅站在周元仰身后不远处，两人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他们跟了周元仰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虽然已经发现周元仰可能是个“恋爱脑”，但以往周元仰的形象毕竟在他们心里存在了太久。
在两人的印象里，周元仰似乎永远都是漫不经心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嘴角永远挂着空洞笑容的主教大人。
但现在，这个“大人”竟然真的在哭，甚至还在求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年轻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