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眼睛会记住东西吧。”
安洁收回手，和瞳孔中逐渐弥漫的黑液不同，她的语气起伏度听起来并不大。
“根本副本改编的副本剧情来看，孩子们被滴了药水的眼睛只能看到院长想让他们看到的事……但这些被挖出来的眼睛不同，它们的主人曾看见过真相。”
安洁说着走到地下室中央，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一盏盏惨白的日光灯。
“院长真正害怕的，就是被这些眼睛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纪辰握紧手里的幽魂灯，不动声色又离安洁远了一些。
“可能是，”安洁吞下口中因饥饿不断分泌的唾液，被黑液侵蚀的瞳孔对上钻出纪辰的目光，淡淡道：“这座以做慈善扬名的福利院另一面吧。”
她的话音刚落，地下室四面墙壁上所有方格中的玻璃罐同时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
玻璃与玻璃碰撞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数百个瓶子罐子里的眼球在淡黄色液体中疯狂转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激活了。
纪辰再一次后悔，转身用力握着门把手拧——依旧没用！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准备掏道具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安洁一直站在房间中央没动。
她直直盯着前方发出轰鸣响声的位置，看着那面墙壁上，一扇藏在两排架子之间的暗门缓缓打开。
暗门后面出现了一面镜子。
一面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落地镜。
镜框是暗红色的木头，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仔细看，那些花纹是一个个手拉手的小人，和福利院墙壁上的简笔画一模一样。
但镜子里映出来的，却不是安洁和纪辰的身影。
而是一个和两人身处这间地下室完全对称的房间，同样的方格架子和玻璃瓶罐，同样的惨白灯光。
但镜中房间的中央处却站另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各方面十分正常的女人。
她穿着素净的白裙子，黑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低丸子头垂在脑后，五官秀气，面容上的每道浅浅皱纹似乎都洋溢着温柔。
她站在镜子那边的地下室里，隔着镜面看向安洁。
是院长。
不是从瑶瑶身体里爬出来的那个四肢着地，模仿安洁五官的诡怪院长。
眼前镜子里的这个院长，看起来和正常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她望向安洁的眼神温和又慈爱，和曾经一样，是那个在福利院里随时蹲下身安慰孩子们的院长妈妈。
“小洁。”
镜子里院长开口了，声音从镜子里传过来，轻柔又欣慰。
“你终于回来了。”
安洁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却在院长的话语声中慢慢攥紧，青筋暴起，关节泛白。
镜子里的院长没得到回应似乎有点急切，她往前走了几步，身体更靠近镜面后抬起手，手掌紧紧贴在镜子上。
“你长大了很多，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才这么高——”
院长用另一只手在自己胸下方比了比，笑着说：
“瘦瘦小小的，总是不爱说话，但每次吃饭都愿意把自己那份餐后水果分给弟弟妹妹……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孩子啊，心太软了……”
她的语气和面容，包括回忆往昔时的怀念和心疼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几乎要忘记地下室内那些装满眼球的玻璃瓶子们。
纪辰迟疑几秒后，还是抬脚走在安洁身后，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道具上，目光紧盯着镜子里的女人。
他低声提醒道：“安会长，以我的观察来看，她是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
安洁这次很快回应。
“……”纪辰垂眸看着她的手。
安洁的手……抖的频率好像越来越快了？
这是什么情况？肾上腺素飙升？还是气愤恼怒上头？
这些念头在纪辰脑中不断升起，但事实上，这些都不是。
安洁如果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告诉她自己只是“饿了”。
从刚才开始，她胃里那股贪婪的饥饿感就一直在翻涌，但还是能勉强压住的，但在看到镜子里恢复原本面目院长的一瞬间——胃里强压的饥饿感攀升到了！
她饿。
她好饿啊。
从三年前开始，安洁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饿过了。
曾经的队长和队友们总是会投喂她，后来陈毅来了，更是包揽了所有色香味俱全的食物……
她明明已经很久没这么饿过了，那为什么现在……又会这么饿？
安洁不断吞咽口中越来越多的唾液，只觉得眼前的院长，这个站在镜子里的女人，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随着胃中大脑中的饥饿感越来越重，院长属于人类的轮廓都开始模糊，纯净的白色褪去，最后竟只剩一团浓稠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黑红色人形轮廓站在镜子里。
黑红色的人形轮廓张开疑似嘴唇的部位，温柔的嗓音一点点变得稚嫩又诡异。
“小洁，你现在看起来过的很好。”
“你离开福利院后去哪了？那个时候你还那么小……有谁收留你了吗？”
“……”
安洁的眼睛更红了。
镜子中，院长黑红色的粘稠身体越来越扭曲，就像是由无数的腐肉拼凑而成，腐肉与腐肉间被细密的黑色丝线缝合起来，每块腐肉的连接处都浮出一张扭曲的、无声尖叫的孩子面孔。
芽芽、阿水、阿夏、小秋、豆子……还有很多很多，属于其他孩子的脸。
他们好像被缝在了院长腐烂的身体中，只能瞪大眼球盯着唯一能看见他们的安洁，眼神欣喜又悲伤。
“姐姐……”
“安洁姐姐……”
“姐姐你真的长大了……看起来好高好高啊……”
“芽芽好想姐姐……芽芽好想姐姐啊……”
“阿夏好喜欢姐姐……姐姐我们再玩一次捉迷藏好不好？”
“地洞游戏……地洞游戏阿水想再玩一次！”
“……”
越来越多熟悉的稚嫩声线传进安洁的耳耳膜深处，期待、喜悦、感叹、痛苦……
密集的情绪伴随着腐肉的诡异甜腥味味一点点刺激着安洁逐渐薄弱的心里防线，她猛地浑身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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