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没有被完全遮住。
他想了想，看了身旁的陆楚生一眼后缓缓蹲下，从白布下沿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昏暗的镜面反射出虞时玖模糊的下半张脸，嘴角的位置有一小块模糊的轮廓。
诡异的是，镜中那片反光的形状和位置，和他蹲下的角度完全对不上。
镜子里反射出来的画面，更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微微弯腰看着他蹲下的身影。
“……”
虞时玖心脏微跳，面无表情抬手把没盖好的布角掖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镜子里应该有东西。”
他说：“给我的感觉和温泉池里的倒影差不多，我蹲下身看镜子时它在偷看我。”
何玲玲闻眉心一跳，“你确定它在看的是你，不是我们三个？”
“我不确定。”虞时玖诚实摇头，“但我觉得它知道我们六个人进来了。”
刚才还忙着和陈毅一起烧灯笼烧许寒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楼，扒着走廊拐角探头探脑，小声嘀咕道：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把镜子搬出去烧了——”
“不行。”
安洁从楼梯口走上来，面色微沉，“镜子暂时不能动，我们还不知道镜子里有没有规则，今晚所有人暂时都睡一楼，二楼走廊别上来。”
她说完看向虞时玖，似乎在等他的点头。
虞时玖被几人这么一注视，只能点头，干巴巴道：
“好吧好吧，一楼的客厅也挺大的，六个人加肥肥挤一挤完全够了。”
陆楚生闻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拉着面色如常的虞时玖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的壁炉边，陈毅正将最后一盏拆下来的红灯笼放进壁炉里，又从系统背包里取出火折子，干脆利落地把灯笼点着。
火焰瞬间将红灯笼整个彻底笼罩，纸面卷曲发黑，很快烧成一团灰烬。
就在灯笼彻底烧完的瞬间，别墅门外突然传来“啪”地一声轻响。
陈毅，包括楼梯边刚下楼的五人同时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别墅门缝下方，一小滩灰蓝色水痕不知何时又渗了进来，但这次它只蔓延到门槛内侧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
陆楚生抬眸看着大门侧边墙面上那扇还没来得及拉下窗帘的窗户，松开虞时玖的手，无声快步走向窗户。
虞时玖看着他的背影，无意识搓了搓指腹。
等陆楚生抬手拉上窗帘的同时，别墅外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木偶踩在湿石阶上的啪嗒声，随后是“哒、哒、哒”三下敲门声。
客厅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许寒下意识往何玲玲身边缩了一步，又被何玲玲用胳膊肘顶了回去。
虞时玖低头看着那滩停在门槛边的灰蓝色水痕，忽然想起刚才在前台抽屉里发现的那条规则。
如果在别墅里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要回复，也不要转头，答应的人，会成为今晚的“守夜人”。
哦，他还没来得及和安姐她们说自己发现新规则的事。
三下短促地敲门声后，门外响起一道尖细的、带着水汽的嗓音。
“虞时玖。”
那道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但又异常清晰地钻进客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虞时玖对这道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毫无波澜，眼皮都懒得动一下。
门外的声音等了片刻，又叫了一声，“虞时玖。”
许寒听得脸色发白，想往虞时玖那挪动，才刚抬脚就被安洁一个眼神震在原地不敢动了。
虞时玖依旧没应声。
他盯着那滩停在门槛的灰蓝色水痕，忽然发现水痕的颜色变淡了一些，边缘那些细密的泡沫也开始慢慢消散。
是因为自己不理门外那道声音的原因？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门外声音沉默了好几秒。
就在众人以为它放弃时，那道细细的嗓音忽然换了个名字呼喊：“陆楚生。”
“……”
虞时玖几乎是立刻看向站在门边的陆楚生。
陆楚生站着没有回头，目光平静落在门缝方向，仿佛根本没听见自己的名字。
久久未得到回应的门外声音明显焦躁了不少，口中呼唤的名字又换了。
“安洁。”
“何玲玲。”
“许寒。”
“陈毅。”
六个名字挨个轮了一遍都没得到回复后，门外那道声音喊人的语气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细，最后一句几乎是用水呛进喉咙里的气音挤出来的。
“肥肥。”
趴在一楼沙发扶手上的肥肥猛地抬起头，碧绿瞳孔瞪圆，毛茸茸的耳朵向后压了压。
它颇有些嫌弃地看了看紧闭的大门，整只猫却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四只爪子扒住虞时玖的裤腿，尾巴也炸成松鼠状。
刚转身就看到这一幕的陆楚生：“……”
他一难尽地看着伪装害怕的大橘猫，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握紧。
虞时玖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弯腰把“害怕地肥肥”上半身捞进怀里，安抚地摸了摸两只毛茸茸软绵绵的妙脆角。
肥肥满足地眯上眼继续“呼噜呼噜”，也不管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怪异了。
这一次，怎么都得不到回应的门外声音彻底消失了。
别墅内外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壁炉里烧毁的灯笼灰烬不再冒烟，蹲着的陈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门外那东西喊我们名字做什么？”
他们六人一猫才刚进别墅就有东西跟上来喊他们名字，但凡脑子不笨的人应该都知道不能回应吧？
陆楚生看向虞时玖，压低声音询问，“小玖，你刚才说的新规则，现在能拿出来了吗？”
“哦对。”
虞时玖慢慢放下怀里不太愿意被松开的肥肥，垂眸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片递给身旁的安洁。
“就是这个，安姐你打开看看什么意思。”
说话间竟是直接忽略了身旁的陆楚生。
陆楚生：“……”
他默默收回手，开始回忆自己哪里惹虞时玖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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