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天黑，乌云密布。海边一间荒废机械厂的厂房静静矗立。这些年江海市飞速发展，新公司、新企业接连冒起，不少旧式工厂则遭到淘汰；部分被新厂收购取代，也有一些就这样丢在原地，还来不及清拆重建，眼前这间便是其中之一。沉沉雨云之下，厂房的瓦顶破损残旧，偌大厂房之内，只剩下当年用来摆放机器的水泥石墩，地面凹凸不平。几件来不及搬走、锈迹斑斑的巨型钢架，孤零零地竖立在空旷空间里。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单调又沉闷，衬得这片废厂格外阴森骇人。

远处马路，一辆越野吉普车疾驰而来，在厂区门口「吱——」一声急停。车上走下一名接近两米高的魁梧男子，下身军用迷彩长裤，上身只穿一件简单背心，浑身肌肉把背心撑得绷紧。他左肩受了伤，只用一块白布随便包扎，鲜血渗透布料，染出碗口般大小的红迹。他脸色难看地关上车门，右手提住一个大袋，左手握着一把冲锋枪，朝厂区深处走去。

没多久，他看见白娜娜那辆黑色私家车，车厢却空无一人。他皱起眉头，随即闻到一股汽油味——车子的油箱已经破掉，汽油流满一地。他猛地放下手上的袋子，身体动作霎时间变得像狸猫般轻巧灵敏。

轻型冲锋枪、手枪、子弹、手榴弹，一件件从袋中取出。之后他把大袋子藏到附近角落，整个人亦消失在厂房后方。

他悄无声息绕过两排空置厂房，终于看见躲在不远角落的白娜娜。小心确认四周没有敌人，魁梧男子擡步向她走过去，谁知才踏出一步，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揪住他的神经。

「砰——」

枪声响起，弹痕清晰留在他刚才踏出的位置。而开枪袭击他的，竟然就是不远处的白娜娜。

「原来你是叛徒？」

「坦……坦克……」

听到对方的声音，白娜娜仿佛松了一口气。「我……我太紧张了，你小心，这里有人……」

嘴上这样说，她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背对着他踉跄退过来。下一秒，坦克的枪口已经顶住她的后背：「紧张？是谁令你这么慌？崔国华还是女皇？你开什么玩笑！」

「我不知道，对方实力很强，我的大腿同右手都中枪。他好像……是故意设局等我们上钩，我完全被他骗了。」裴罗嘉对待叛徒的手段向来铁血无情，就算后背毫无防备被枪抵住，她也半点不敢反抗。这时坦克看见她身上两处枪伤，才把枪口移开：「好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袭击我的，可能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白娜娜说起自己外出遇见偷车贼的经过，心里那些杂念自然只字不提，只说少年钻进车里，发现他们预先放在车上的武器。她无计可施，只好把对方打晕。之后接到集合通知，驱车来到此地，停好车便去给接应的船只发讯号，回头时少年已经离奇失踪，紧接着她就遭到伏击。

「是个少年……怎么可能？难道是异能者？」

「我不清楚。总之……他偶尔冒出来开一枪，我完全抓不到他的位置，就好像……可以随时在空气之中消失一样。对了……你怎么也受伤了，那些警察……」

「我撞上崔国华。看来炎黄觉醒早就掌握我们的行踪。按理说我拖住崔国华，另外三个人理应比我更早抵达，到现在还没出现，恐怕已经出事。」

崔国华，隶属炎黄觉醒，现任中国国安局首席特工。只要他出手，就代表炎黄觉醒对这件事势在必得。听坦克这么讲，白娜娜心头一阵发寒。幸亏坦克提早察觉敌人动向，要是让崔国华布置妥当，他们五个人铁定全军覆没。只不过眼下局势，同样凶多吉少。

「看来他们三个过不来了，我们准备撤……」坦克掏出手机拨出电话，确认无人接听之后，便打算带白娜娜撤退。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的墙壁传出。

「真的过不来吗？那你们也可以去死了……」

下一瞬间，密集枪声如雷鸣般炸开。

两人分别朝不同方向纵身跳开，半空中转身全力还击。水泥墙面弹痕交错，石屑四处飞溅，犹如无数花朵瞬间绽放。厂房的黑暗深处，一道人影快得一晃而逝。两人落地翻滚，迅速爬起，冲向不远另一道围墙。抵达看似安全的角落，坦克举枪警戒周遭，一只手按住自己耳朵，掌心满是鲜血——他的左耳被子弹削掉。

白娜娜此刻满心震惊。方才短短片刻，他们两人疯狂开火，把整幅墙壁连同周边空间全部覆盖，对方却只现身开了一枪，便从容退走。能够把两名一级杀手压到如此地步，这份压迫感，她只曾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就是裴罗嘉第一杀手：源赖朝创。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