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家明并非特别担心东方婉，假如只是绳子松脱，让东方路去救人也可以。但方才是先听到尖叫，绳子才突然失效，代表东方婉一开始就遭到袭击。难道那班家伙真的脑袋发动跑来偷袭？冲出洞口一看，东方婉的电筒掉在草坡下，两道身影滚作一团，直冲进低洼地那条奔腾的雨水河之中。

家明眼神骤冷，虚握绳子，脚步一蹬从高处飞奔而下！

发动偷袭的人，本来就不是特意过来伏击。

那是一名佣兵，昨夜大战身中两枪，当场晕倒。阮宗敢一行人退守岛的另一侧时，直接把他遗留在原地。今天落雨之后他才从昏迷醒来，想找地方躲避风暴，奈何原本藏身的简陋掩体被暴雨冲垮。他伤痛交加，神智昏沉，在狂风暴雨里挣扎许久，奄奄一息之际，看见侧边草坡隐约透出光线，便拼尽全力往上爬。

海上风暴来临，能见度本来就极低。这名佣兵慢慢摸上来，东方婉完全察觉不到。她才刚褪下长裤，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抓不到电筒，反倒一把扯住她的裤头。东方婉吓得惨叫，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腰上的绳结绑得不算牢固，她就连同那名佣兵一同沿着草坡滚落。

天旋地转之间，东方婉双脚拼命乱踢，额头狠狠撞在石头上，头昏眼花。湍急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停灌进她的口鼻。黑暗之中，那道敌人的人影站起，手里高举匕首眼看就要刺下。就在此时，另一道身影倏然掠过眼前。

人影交错，匕首一瞬间贯穿佣兵的喉咙，敌人应声倒地。而东方婉的意识，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空白。

翌日，东方婉望向家明的眼神显得十分古怪。

岩洞之外风暴仍在怒吼。洞穴内光线昏暗，仅靠一枝电筒照明。东方婉身上盖住毛毯，额头缠满绷带，模样狼狈；右腿亦包扎妥当，脱臼复位的脚踝夹上几块小木片固定。现在她和东方路两兄妹，简直就是「难兄难妹」这句成语的活生生写照。

昨天这场意外，事后查明是重伤幸存的佣兵引发。从兄长口中听到家明舍身救人的经过，东方婉心情五味杂陈。不过令她耿耿于怀的，还不只是被自己一直看不起的胆小鬼拯救这件事，更多是各种细节带来的疑惑。

譬如被救上岸时，自己下半身完全赤裸。又例如绳子长度不足，家明为了下水救她，自己也跳进汹涌激流，两人被洪水冲出几十米远，家明才找到机会把她拖回岸边。之后两人在暴风雨挣扎二十多分钟，才靠其他人协助回到岩洞。二十多分钟，时间长得足够发生很多事。

脑海里曾闪过一个荒谬念头：在狂风暴雨之下失身。东方婉固然不会把家明当成变态，可水流猛烈冲击，身体那处确实传来阵阵隐痛……真正让她挂心的，是昏迷前看见的画面。按照兄长转述，家明只说自己把重伤佣兵推开，但她临晕过去前，明明亲眼目睹郁金香先生出手杀敌。

黑暗之中只能看见轮廓，可那一幕带来的震撼，就算失去意识都挥之不去。她本身也略懂武术，那种力量、速度，干净俐落的一刀，她仿佛还能看见刀尖从敌人喉咙另一头贯穿出来的画面。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抑或是他刻意掩饰杀人之后的慌乱？又或者……

每当想到这个可能性，她都会觉得是撞伤头部令脑袋不清醒。大概真的只是幻觉吧。毕竟醒来之后，家明举止一切如常，半点都不像刚刚杀过人的模样。

十号一整天，就在无休无止的风雨之中度过。东方婉昨天淋了太多雨，患上感冒，吃过药精神稍为好转，跟灵静断断续续闲聊，话题不自觉围绕家明打转。灵静讲起家明、沙沙与自己从小到大的点滴趣事，东方路也在一旁倾听，不时插几句说话。忆起种种往事，灵静越说越起劲，不时望向在角落调整无线电的家明。心底暗自感慨，原来两人之间累积过这么多故事，一点一滴，回想起来，都满是暖意。

当晚无线电大致修复完成。到十一号，风暴威力终于逐步减弱。家明和东方路整理岩洞内的枪械。中午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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