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将近中午时分，砰砰枪声突然响起，围观人群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挂满哭丧。站在人群之中，家明的脸色微微抽搐。

这里系沙竹帮看场嘅大型游乐场。

上午开始雪就已经停咗，天气冻得要命，公园入面嘅人不算挤迫，但亦都绝对唔少。二十几个人目瞪口呆围住射气枪嘅小摊档，望住一个身著白色羽绒运动服、生得好似瓷公仔一样嘅少女静静企喺原地，动作标准地上弹、扣扳机，摊档用作靶嘅小铁牌一个接一个倒地。

搞什么鬼，居然会发生呢种事……

话说返今日朝早，昨日平安夜学校放半日假，圣诞节就全日休息。众人喺雅涵嘅别墅食过早餐，灵静按照原定计划返武馆，沙沙就要去父亲那边，家明就借口返屋企，跟住两个女仔一齐离开。雅涵前一晚同家明打打闹闹，兴奋到半夜先瞓，好不容易入睡又要早起食早餐，仲做咗个难以启齿嘅春梦。佢睡眼惺忪食完灵静整嘅面，同三人挥手道别之后，唯有返房补觉。

讲到底，圣诞节呢个日子，家明返屋企亦都冇什么节目。按照之前嘅约定，沙沙嘅父亲系黑帮大佬，为咗防范意外，三人分开嘅时候，家明要陪住沙沙，相约一齐去武馆食晚饭，之后再返学校。行到学院门口嘅广场，就见到月池薰坐喺路边。

一头笔直黑发，一身雪白外衣。呢位美得摄人心魄嘅日本少女，独自坐喺冰冷嘅石凳上，神色落寞望住眼前人来车往、巨型广告牌同飘落嘅雪花。灵静同沙沙上前搭话，先知道佢只系出嚟食个早餐，喺这里坐一阵，再细问之下，先发觉放假嘅时候，佢根本无处可去。

谂下都明白，一个远走异乡嘅女仔，对呢片地方人生地不熟，之前仲遭人绑架拷打过一次……两个女孩恻隐之心大起，索性叫月池薰今日跟住家明同沙沙一齐玩。沙沙老豆新近接手咗一个大型公园，正好带佢玩尽园内所有游乐设施。

旋转木马、海盗船、隧道火车，玩到大概十点几，有人过来通报沙沙，话佢父亲已经返到。沙沙即刻跑回去见老豆，留低家明带住月池薰继续游玩。后来家明去咗一趟洗手间，回来就见到眼前呢个场面。

唉！做人真系要低调啊……家明心中暗自叹息。离开嘅时候明明只系叫佢随便玩下附近嘅摊位，玩下唔等于上台表演，气枪亦都唔系俾佢练枪法用……

家明脸容不住抽动，个档主嘅面色就几乎扭曲。起初见到呢个长相绝美、看上去弱质纤纤嘅少女企喺雪地，档主本来想做笔好生意，顺便养下眼。谁知少女二话不说就拎起气枪，除咗头几枪手感生疏，之后几乎枪枪命中。档主需要送出嘅奖品，由吊坠换成细公仔，再升到中型布偶、玩具火车、玩具飞机，最后变成巨型毛公仔……照咁落去，档主毫不怀疑自己会破产收摊。

「呃，呵呵，停、停、停……」家明挤开人群冲入去，赶紧阻止少女继续「大显身手」，「呵呵，呢个系我细妹，其他唔得，就系射嘢好叻，迟啲话唔定仲可以入国家队。细妹，唔好玩啦，钟意什么叫老板拿俾你就得。呃，老板，佢可以拣边样？」

终于有人出声挡驾，档主先松一口大气，一边抹额头嘅冷汗，一边不停赞叹月池薰枪法同样貌：「呃，哈哈，只要呢位小妹妹钟意，全部都得，全部都得……」

家明心中暗笑，转头问月池薰想要什么。本来以为佢一如往常，对什么都无所谓，谁知佢伸出手指：「我想要……那只猫……」

「喔，但个系熊猫……」

家明有点愕然咁纠正佢，档主连忙将摊位上方半个人咁高嘅熊猫毛公仔递过来。月池薰抱住毛茸茸嘅大公仔跟在家明身后，模样同平时冷冽嘅形象判若两人，变得稚气可爱，气质亦都柔软不少。家明不时回头望佢两眼。

「呃，钟意公仔？」

「钟意。」

「细个嘅时候冇玩过系咪？」

「嗯……」

「仲有什么喜欢嘅？」

「唔知道……」

两人停喺雪地之上，家明望住眼前嘅少女笑咗笑：「呵，日日活喺生死边缘，实在系一件好恐怖嘅事，忍者同杀手都一样。分别只在于，忍者会压抑绝大部分恐惧，强迫自己埋藏所有情绪，呢个做法唔好，所以你唔识笑，亦都几乎唔识讲大话。杀手就唔会死守一套规条，冇你哋咁多信条束缚，但心理压力好容易爆发，必须要有宣泄嘅出口……」

「……有一部分杀手会吸毒、放血，或者将自己锁喺黑房入面，下场多数系自杀。好少少嘅就会沉溺于情爱、杀戮、看书、擦枪。最健康嘅就系去旅行、去迪斯科一类。你既然要走呢条路，最好揾一啲自己真正喜欢嘅事。钟意毛公仔系个好习惯，日后多买几个俾自己。」

月池薰抱住熊猫大公仔跟住家明一路前行，不多时，两人坐进摩天轮嘅座舱，缓缓升上城市上空。家明简单讲解遇到突袭时嘅应对技巧，不过大部分时间两人都保持沉默。白茫茫嘅雪景慢慢在视野铺开，两人各坐一边。家明望住窗外景色发呆，月池薰揽住熊猫，间中瞥家明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第一次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