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尽头,隐约浮现一座小岛。
既然有岛屿,就代表可能有人居住,两人顿时满心兴奋。只不过此刻炮艇完全随住海流飘移,就算肉眼望得到那座岛,船身前进的方向却没有朝着那边。家明二话不说冲回船舱,掀开后方满布杂物的轮机室小门钻了进去。灵静跟住走入,只见家明埋首在一大堆她完全看不懂的机械零件之间,一会拆开部件,一会接驳铁管,手忙脚乱地接驳一条条电线。
灵静想上前帮忙,却完全帮不上手,为免阻碍家明工作,只好退到外面。没过多久,家明从小门拉出一条电线,接驳到昨日修好的仪器接头,接着继续忙住按动各个按钮。片刻之后,轮机室传来一声震耳的巨响,灵静差点以为整艘船就要爆炸。下一瞬间,螺旋桨传来明显异常的轰鸣声,炮艇总算开始转向。
「得咗、得咗……希望可以撑耐少少,起码要够我哋驶过去……」
家明调校操纵杆,终于把船头对准远方海岛。灵静兴奋地扑上前:「太好了家明,你好犀利,整返好架船喇!家明你最叻!」
灵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家明笑住回应:「呵,其实唔算完全修好,只系勉强用到,唔知可以撑几耐,祈望可以撑到抵达座岛……」
「一定得。」灵静反而对家明充满信心,笑住说:「万一唔得,我哋跳海游过去啰,属于我哋嘅荒岛……」
「吓?」听到灵静这番话,家明微微一怔,「点解一定要系荒岛?」
「书本入面都系咁写嘛……」
「咁我哋唔就变鲁宾逊同星期五夫妻啰。」家明无奈苦笑。灵静却朝住岛屿方向放声大叫一声,双颊红扑扑,神采飞扬。家明心里不禁觉得奇怪,连半点人类踪迹都未见到,何须开心成咁……
事实上昨日一整天,灵静脑海之中满是各种担忧。家明固然亦有顾虑,但他见过太多死亡,对生死早已看得淡,加上还抱有修好无线电的希望。灵静却会想起从前看过的书籍,海上一旦缺淡水、缺食物,后果实在恐怖。北欧大航海时代,不少船只漂流一两年都见不到陆地,人在缺水缺粮之下,会慢慢被逼到疯癫。虽然船上储水尚算充足,但没人知道可以维持多久,食物亦总有耗尽一日,到时候他们该如何是好。每当脑海浮出家明为求生存吃掉自己的画面,一股难以喻的寒意就会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难以用文字描述,并不是单纯的恐惧。她百分百信任家明,深信他绝不会为求生而伤害自己。可是恐怖的幻想却不受控制钻入脑海:倘若面临死亡,心爱的人吃掉自己得以活下来,那究竟会是怎样的感受?会幸福?会温暖?抑或是别的滋味。这是濒临死亡之际,藏在灵静心底的小小阴暗念头,就连家明,她亦不打算倾诉。
但此刻,这份阴郁一扫而空,难怪她要痛快地大叫出来。
螺旋桨转速推到极限,船内噪音震耳欲聋。远方岛屿的景物慢慢变得清晰:雪白沙滩、苍翠树林,海鸟在空中盘旋,风光如画。忽然船舱后方传来「哐」「砰」一连串撞击声,伴随一声巨响,螺旋桨的运转声彻底消失。家明耸耸肩,朝灵静一笑:「螺旋桨的轴承断掉,而家架船只可以靠船桨移动。不过照而家嘅距离,我哋都可以直接登陆座岛……」
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炸开,船身猛烈晃动横向打转。家明伸手一把揽住差点跌倒的灵静,冲出船舱望向海面,不由得苦笑道:「触礁……」
船体结构坚固,这一下撞击并没有撞穿船底。家明同灵静合力抛下船锚,回到舱房收拾必需品,全部塞进大型迷彩野战背囊,接着坐上应急橡皮艇,一路划向岛屿。远望风光绝美,真正踏上岸才发现,目力所及完全没有任何人为开发的痕迹,除了浪涛拍岸,四周静得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