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哋想做咩！」

东方家的保镖，个个都是武警或者特种部队退役，身形高大魁梧，气势凶悍，造型参考史泰龙。他们往东方婉身边一站，几个小混混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带头那个人挣扎好一会，才终于找回说话的力气，把东方婉刚才的说话原封不动掷回来：「你、你、你哋想做咩！」

「哼。」看见对方一副胆怯模样，东方婉心里暗暗得意，「你哋是什么人？凭什么随便捉人？对了，你……系许毅婷系嘛？」

要打败敌人，首先就要了解敌人。对于家明所属社团的五名成员，东方婉都做过一定调查，对许毅婷多少有点印象。听到这位大小姐唤自己名字，身边几个混混又畏首畏尾，许毅婷赶紧点点头，跑到家明跟东方婉身旁，哽咽着说：「家明表哥，仲有……东方小姐，你哋帮帮我，佢哋仲要捉我爸爸……」

这几日大家虽然同属一个社团，但互相认识其实不深。许毅婷给人的印象，就是个低调文静的女孩子，戴一副款式老土的眼镜，平日甚少说话，手里总捧着课外读物，武侠、情、烹饪书籍样样都有。她不会刻意跟众人拉近关系，而家明本来也没有主动去深入认识谁的念头。至于东方婉，她是透过学校打探才知道许毅婷的名字，没想到许毅婷竟然也认得自己。她忍不住暗自遐想，难道自己巾帼英名已经传遍四方？心里飘飘然一番，随即擡头望向那群小混混：「喂，究竟发生什么事？」

四名保镖往前踏出一步，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哼，许毅婷！你以为找来靠山就不用还钱吗？你想清楚，借据还在我哋大佬手上！」

东方婉满脸疑惑：「还钱？她只系中学生，能够欠你哋多少？」

「十几万呀！借据摆喺大佬那边，白纸黑字，仲有佢亲笔签名，难道可以抵赖吗？」这班人平日欺负人欺惯了，如今自占道理，带头的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他才向前迈出一步，一名保镖随手一推，就将他推得往后退。这些人亦非善类，领薪水的时候是训练有素的保镖，转个身随时可以变成街头恶霸。东方婉还未开口，许毅婷已经在一旁哭了出来：「我、我……系佢哋逼我签，佢哋话，如果我唔签，就……就会杀咗我爸爸……」

许毅婷一边哭一边解释，对面几个混混亦不断插嘴反驳。每当他们觉得许毅婷讲得太过分，东方婉便厉声喝止他们闭嘴。几分钟过去，大致弄清来龙去脉。原来这班人是江海市三大帮派之一永盛帮的手下，掌管市内数间规模最大的地下赌场。许毅婷的父亲染上赌瘾，赌注越赌越大，输钱之后借下高利贷，演变成如今父债女偿的局面。更麻烦的是，为了替父还债，许毅婷亲自改写了一张借据，变成债务落到自己头上。白纸黑字，欠债还钱，看上去已经没有转圜余地。

东方婉听完整件事，脑海不停盘算处理方法。顾家明还要在花店打工，肯定没有能力替人偿还十几万。对自己而，十几万虽然大笔，但并非拿不出来。真正的难题，是怎样妥善善后。

说到底，东方婉对自己的未来有一套完整的蓝图。黑社会属于社会潜规则的一部分。东方家势力庞大，本来无需理会这些小型帮派。但日后大学毕业，要从小型企业起步，就迟早要面对这类问题。平时没有实战机会，眼前正是大好时机。一方面磨练自己，另一方面也满足恻隐之心。最重要的是，可以令顾家明欠自己一个人情，治治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一点会排在第一位。

既要令顾家明记住这份人情，又要安稳摆平这帮黑社会，不能让对方轻看自己，亦不要结下太深仇怨，当中颇讲究手段。不过东方婉满心自信，要达成目的，首要就是把家明拉进这件事之中——刚才自己抢先出头，害得这家伙一直站在旁边隔岸观火，整件事仿佛变成自己一人的麻烦。心中计划已定，东方婉摆出一副裁决者的姿态开口。

「哼，别以为一张借据就可以横行无忌。你哋这班人，坑蒙拐骗样样齐，赌场出千做手脚，又刻意放高利贷害人，你哋……」

「放高利贷又如何？当初利息讲得明明白白，唔想借就唔好借！再者，谁说我哋赌场出千？觉得有问题当场就可以指出！」

「我就系话你哋出千，又如何？想闹事吗？告诉你，这笔钱对我只系小数目，但我……做咩？」

家明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东方婉心底暗自窃喜，她就知道这家伙本性还是宁愿少惹麻烦，眼见事态越闹越大，终于打算插手，正中自己下怀。她心里正这么想，家明已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喂，你那四位保镖，有没有带枪？」

「枪？又唔系打仗，带什么枪……我只系随便出来逛逛，国内不像外地，要佩枪手续繁琐，做咩？」

「那就糟了。」家明无奈耸耸肩，「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喜剧电影里无聊台词，不过……回头望下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