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昼川整个人向后一仰，重重陷进椅背里。

他望着天花板，颈线拉直，喉结便毫无遮掩地凸起，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嘴角的弧度勾起。

他抬起手，指腹覆上眼睛，停了两秒——然后笑从掌底漫出来，胸腔的轻震，那声笑被指缝滤过。

那是一种即将捕捉到心心念之物，近乎餍足的笑。

他回想起会议上的俞知楠，她站来开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整个房间的光都往她那边偏了一度。

她整个人像被一层薄薄的光镀着，连耳边的碎发都在那道光线里变得清晰而柔和。

无论是畅谈对角色的理解，还是她曾经难以启齿的苦难，她都是那样熠熠发光，用初雪覆盖旧痕，轻而笃定。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身上那种努力想要站稳的姿态，比任何人都更让人想要把目光在她身上停久一些。

那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南知鱼不乐”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呢？

就因为她读了一所很差劲的学校？

可她本人已经在很努力上进了啊。

就因为黎珺珺误导，说她是一个从小被父母娇宠出来的任性女生？

可她刚才不是说了，她从来都不是那一个被偏爱的。

就因为她有一个“男朋友”？

可他刚才都那样逼问她，她都不曾松口说那个骑重机车的校霸是她男朋友，所以她口中的“男朋友”，究竟是谁呢。

她那天去机场接的那个“男朋友”是谁呢。

回想今日她来谈代，却依旧是素面朝天，衣着日常随性，但机场那日她好像是特意打扮过一番的吧。

那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可谢昼川还是不甘心，拼了命地将那一段被他忽视的记忆重新捡起，细细疯狂咀嚼余味。

她唇瓣涂得红红的，娇润饱满，好像还戴了一个水果的碎钻发卡……

为了与他在现实中有这么一幕的交集，她那么胆小又羞怯，却敢壮起胆子特意撞到他，制造偶尔遇。

她怎么能那么可爱啊，可爱到让他……

一想到这，谢昼川的心蓦地揪疼了一下，就好像甜味还没来得及在舌尖化开，酸涩就猛地涌上来，热得眼角发烫。

“小骗子，想甩了我啊，怎么可能呢……既然闯入了我的世界，没有我放行，你就哪都去不了。”

——

俞知楠几乎是用小跑的步伐回到出租屋的。

脚踝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像在抗议她今天的运动量超标。

她没顾上开灯，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

被子里又黑又安静，她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可以将身上全部的伪装都卸载下来了。

她脑袋有些混乱，不住地想，谢昼川究竟有没有认出她来？

倘若他认出来了，会将她绑石头沉海吗？

如果她求他，他会不会放弃杀她，改成折磨她？

比如让她身败名裂，大学也读不了，最后沦落在街头当女乞丐……

她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她小声哭了一会儿，眼泪渗进被角里：“这破穿书……就是故意来整我的，要穿为什么不穿早一点，原主坏事都干尽了，才让我来……”

她想哭又觉得没力气哭，情绪发泄了一会儿，头一歪，竟然睡着了。

手机屏幕在她睡着后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