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昼川话是对她说的，可他的目光越过她发顶，落在旁边被两个保镖扶着的陈野身上。

那双灰蓝眸子，长长的睫毛因白炽灯照射，阴翳下一层影子，深色冰层底下暗流缓动。

怎么感觉现在的气氛怪怪的，就像……原配来抓小三的经典场景？

不对不对，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俞知楠。

她松开了谢昼川：“……回去再跟你说。”

这是医院，哪怕这时候没什么人，也不适合聊太私密的事情。

他没接话，但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她被迫继续以一种树袋熊的姿势粘在他身上了。

俞知楠：“……”他想干嘛？

陈野被两个保镖扶着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面前那两人以某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姿态抱在一起，下巴微微绷紧，然后别开了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拄着的那根拐杖：“楠楠，你回去吧。”

谢昼川听到这个亲昵到刺耳的称呼，嘴角勾起，眼底却沉了一度，“楠楠？”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所以你跑了大半个城市，这么晚不回家，就为了陪他？他是你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陈野察觉他神色不善，害怕他苛责俞知楠，于是抢先开口：“我跟她只是高中同学，你别误会她。”

谢昼川没看陈野，视线仍落在俞知楠脸上，淡淡重复：“只是同学？”

陈野见他不信，急得口不择：“她只是同情我，看我腿断了可怜才送我来医院，你——”

话音未落，谢昼川眼皮轻轻一掀。

聒噪。

身旁保镖立刻会意，一抬手擒住陈野腕骨反剪下去，动作干净利落。

陈野被压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从额角滚下来，剩下的话全咽回了喉咙里。

俞知楠嘴巴都张一半了，奈何陈野一句接一句抢在前头，她匆忙拉住谢昼川的手臂：“他有伤，你别……”

别虐待伤患啊。

“别怎么样？”谢昼川接下她的话，那双混血感十足的瞳仁内没什么情绪，语气却像是提前进入寒冬，“你在心疼他？”

俞知楠心里“咯噔”一下。

他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说明他内心怒到极点了。

比起心疼陈野，她大概要先心疼心疼接下来的自己了。

“都说了，我跟她没什么关系，放开，我自己能走！”陈野突然喊出来，额上冷汗涔涔，却还是死死盯着她，眼神里全是担忧。

他见过不少像谢昼川这样的人，那些人或许还没他有钱有势，兴致来了便予取予求，像一种恩赐。

但恩赐是可以随时收回的，甚至不需要理由，只要你有一丁点儿不顺他的意，他们就能翻脸比翻书更快。

俞知楠只觉头痛。

陈野，你能不能别捣乱了，你越是这样拦着，越像我们之间真有什么。

“俞知楠，你真不说吗？”谢昼川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轻飘飘地，却重重地落在她心头。

完了完了，都喊全名了。

俞知楠抬起头，这才看清谢昼川。

那张一贯矜贵淡薄的脸上，唇角绷成一条极直的线，眼底沉得看不见底，他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样愠冷阴沉的神色。

偏偏陈野还在喊：“你到底要她说什么？她——”

“陈野，你闭嘴！”

这一声不是谢昼川喊的，而是俞知楠。

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像是绷了许久的弦猝然断裂，干净利落，落地有声。

陈野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