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浔说着，又不太确定，和她比划：“那个人在含章殿后面，长这么高，眼睛很大，戴一套点翠头面……”

所描述的，正是裴知行的母亲喜好的装扮。

今日是初一，侯爵之家有品级的命妇，都要进宫请安的。

容沁是容渊唯一的亲妹妹，分量非同小可。

裴夫人过来请安参拜，确实说得通。

只是……

“春娘呢？”

姜柔安问：“春娘知道吗？”

容浔摇头：“春娘当时去帮我捡球，那个人来去匆匆，让我只能和阿姐说。”

姜柔安眉头轻蹙。

这种事，确实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裴夫人这样做，倒也说得通。

“阿姐知道了。”

姜柔安摸摸他的脸：“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连春娘也别说，是阿姐和你的秘密。”

容浔点头应下“知道了。”

姜柔安一个人回到内室，撕开信封。

里面短短几行，正是裴知行的笔迹。

信中内容很简单：

上次被罚跪午门后，裴知行一病不起。

裴家安排他去温泉庄子上养病，依旧没什么起色。

太医断：他很难熬过正月了。

所以，裴知行希望她念及夫妻之情，可以去温泉庄子上见他一面，他死而无憾。

轻飘飘的一页纸，却像是有千斤重。

压得姜柔安连手都抬不起来。

裴知行，那个被她利用，被她辜负，被容渊狠狠羞辱的男人——

当真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所以裴母才冒险给她递信，帮儿子完成最后夙愿吗？

姜柔安不敢想。

她将那封信看了又看，才连同信封，一起放入熏笼中烧了。

火光熠熠，照着姜柔安温沉的眉眼。

傍晚，容渊回乾元殿时，姜柔安站在廊檐下等他。

姜柔安围着斗篷，梳着低垂的发髻，显得温柔婉约——

竟有种说不出的人妻气质。

容渊脚步微微一顿：

少年时，他没有肖想过皇位，但他肖想过姜柔安。

肖想两人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肖想她从自己的表妹变成三皇子妃，理所应当的入住他的府邸。

与他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陛下。”

他愣神时，姜柔安已经笑着开口，朝他走来：“妾亲自备了晚膳……”

新年期间，宫里筵席颇多：

宗室贵胄，文武大臣，甚至还有入京朝贺的番邦人士。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春节，处处都马虎不得。

隆重，却也累人。

“陛下这几日累了，酒肉也吃得多。”

她随着容渊进殿内，声音温和：“妾准备了几样清粥小菜，不及御膳房的，算是给陛下换换口味。”

容渊看了眼桑耳手里端着的食盒，眉眼带笑：“哦？头次见你如此贤惠，别是有什么好事吧？”

姜柔安跟在他身后进殿：“妾觉得身上好些了，也想出来走走。”

御前的宫女太监上来服侍容渊更衣盥手。

姜柔安趁着这功夫，将几样小菜摆上膳桌。

“新年了，陛下就赏妾个脸面吧。”

她扶住他的手臂，声音温软：“淮南的汤圆妾尝了，确实香甜。”

容渊笑着擦干手：“正经的淮南汤圆，的确是只有菜馅儿和肉馅儿。”

他初次吃时，觉得腻，想叫姜柔安一起来吃——

却猛然想起，姜柔安污蔑他母妃巫蛊。

他们已经是仇人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