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焕闻，稍显底气不足。

“回陛下，”

丞相执笏板，沉稳出声。

“广幽道北境雪灾严重，然距平城之北百里衡庄县为界，以北冰雪冻土，车马不行，以南至平城，虽可行轻载马车，但未有城镇可大量屯储赈灾官粮，薪炭，药材，棉服之物，唯有平城可遣官兵步行护送物资北上。

臣以为，关转运滞留平城，非为懈怠，实因衡庄以北官道冰封难行，需待天气稍暖，方能组织民夫破冰运粮。至于那三千车炭薪——”

丞相从袖中取出一份盖有平城城守朱印的文书，双手呈上。

“三日前已由平城驻军分装成驴驮小队，沿山道秘密转运至北境七县。此事未张扬，是恐沿途匪患趁雪打劫。”

殿中霎时一静。

少年天子接过王佐转呈的文书，冕旒下的眸光忽明忽暗。

忽然轻笑一声。

“严卿。”

被点名的御史中丞后背沁出冷汗。

“你参关长运的三条罪——”

皇帝将文书掷于御案，“炭薪滞留是假，酒宴贪腐是假，玩忽职守更是假。”

严焕扑通跪地，玉笏砸在金砖上铮然作响。

“陛下恕罪，御史台风闻奏事是祖制，此事为职位空缺之责。”

御史大夫刘咏及时出列。

丞相林逸在冕旒晃动的阴影里上前半步，紫袍玉带压住满殿浮动的檀香。

“臣请补奏广幽道留运臣缺额之事。”

他手中象牙笏板映着烛火，显出上面细如蚊足的朱批小字。

“郢国七道转运体制，原是转运臣行走司县处置军政，留运臣坐镇道衙对接朝廷。自去岁年初广幽道留运臣革职，吏部呈上的三批候任名单——”

丞相突然转向御史大夫刘咏，“皆因风闻考评不实被贵台驳回。”

刘咏的银鱼袋猛地一颤。

那日他确实在奏本上批过“郑氏姻亲避嫌”八字，却不知丞相连这等细枝末节都了如指掌。

“相……林相这是……”

皇帝稍显犹豫，这是要……

忽见丞相左手拇指轻抚笏板边缘——这是早朝前君臣密议时约定的暗号。

皇帝眸光忽亮，指尖在龙纹扶手上轻叩三下，突然转向御史大夫刘咏。

“刘卿，朕记得御史台有闻风奏事之权，却也有实地查访之责？”

“回陛下，太祖训令确有‘御史行司县如鹰巡狩’之条。。。”

“那广幽道冬灾三月，为何不见一台吏踏雪出京？”

少年天子突然拍案，震得冕旒十二旒玉珠哗啦作响，“难道诸位的风闻，都来自平城酒楼的醉汉闲谈？”

皇帝赵宇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御史台乃朝廷耳目，若只闻风而不查实，何以正纲纪？

自今日起，御史台需分派御史巡行各道，察吏治、访民情，务求实据，不得空风闻。”

刘咏连忙叩首，“臣遵旨。”

皇帝微微颔首，又看向丞相。

“林相，此事关乎吏治清明，还望中书省与御史台协同，拟定详细章程，三日内呈报御前。”

丞相执笏行礼，“臣领旨。”

大安殿内，朝议仍在继续。

“去岁全国赋税共计银两一千二百万两，较前年增收一成，其中东河、明州、临徐三府贡献最巨。

许滨道因限盐输出苍穹、枫灵两国，但贸易所获颇丰，百姓生计未有大损。

人口新增十万户，流民安置已毕，各地仓廪充实，可支三年之需。”

“军政方面，各卫所兵员齐整，军械充足。

唯北境边军因连年防备备战，损耗较大，需补充兵员粮饷。”

丞相沉稳展开奏报，继续道：

“去岁肃清魏庄等奸佞十余人，赃银已由镇国公追回，按八二分成入国库与少库。

由州郡举荐之士子经陛下亲试，量才授职。善农者督郡县春耕，通律者理刑狱。更有十人经吏部复试经史策论，皆栋梁之材，已补六部、御史台要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