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捏着青玉盏沿转了半圈，“你去年孤身一人来到临渊，连冬至祭祖都只能对着医书焚香，这可比喝十碗苦药还揪心。”

“丞相，我……”

李铭刚想开口推辞，却被丞相摆手打断。

“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完。”

丞相微微一笑，“你如今在京城的名声早已传开，‘妙手仁安’的名号可不是虚的。你若成婚，也是为府上添光，更是为自己的未来打算。至于婚事，我定会亲自把关，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青玉药盏在案几上轻轻一碰，氤氲的热气漫过丞相新蓄的胡须。

李铭望着对方眼尾细密的笑纹，忽然想起去年除夕守岁时，这双眼睛在烛火下数着汤药时辰的专注模样。

原来有些根，早在无声处悄然深种。

“相爷！”

侍卫赵刚挟着风雪闯入，肩头积雪簌簌而落，“宫里来人传话，皇后娘娘将近生产，陛下急召入宫。”

赵刚靴底冰碴在青砖上化开深色水，“陛下听闻相爷旧疾畏寒，特意让御前司备了暖轿候在角门。”

丞相闻放下朱笔，瞥见李铭正往药箱塞安神香囊，了然笑道。

“仁安也同往吧，省得待会陛下问起医理又要慌神。”

漫天飞雪扑簌簌地敲着车壁，丞相掀起锦帘一角，细碎的雪粒乘着寒风钻进暖厢。远处宫墙的琉璃瓦在雪幕中若隐若现，恍若悬在天际的琼楼。

他伸手接住几片六出冰花，看它们在貂裘护腕上融成晶亮的水珠。

“春雪压瓦，冬雪沃田。”

丞相望着官道两侧积雪覆盖的麦垅，护驾的铁甲上已落满素白，“明岁惊蛰，少府卿怕是要为粮仓扩建犯愁了。”

暖轿抵至宫门，丞相抬手屏退欲搀扶的侍从，青黑胡须缀满雪粒，随步伐簌簌抖落冰晶，下颌微抬时须尖凝着的白霜，正被体温烘成细碎水光。

李铭挎着药箱紧随其后，见玄色大氅肩头覆雪，本能要掸，却见丞相已迈步踏上扫净的青砖道，右手自然垂落向他比了个“无碍”的手势。

李铭会意退后半步，药箱里安神香囊随步伐轻响，恰与掌事太监撑开的油纸伞接住雪粒的簌簌声融在一处。

宫道两侧的铜雀灯在雪夜里泛着暖光，丞相踏入别殿时，皇帝正攥着串白玉串珠在殿内踱步。

三丈外的产阁传来断续的宫娥传水声，混着雪压梅枝的细碎断裂声，惊得年轻帝王不时顿住脚步。

“相父！”

皇帝赵宇急迎两步，目光掠过李铭的药箱稍显安定，“尚仪局说胎位正着，可这都戌时三刻了。。。。。。”

话音未落，产阁突然爆出嘹亮啼哭。皇帝手中串珠“咔”地绷断，白玉珠子滚落满地。

“陛下缓吐纳。”

丞相拂去氅衣残雪，示意王佐点燃安神香，李铭见状立马递上药囊。

待神色逐渐舒缓开来，尚仪女官已抱着襁褓碎步而入。

金丝虎头枕映得婴孩面色红润，丞相整冠正袍，双手拢袖立于七步外细观，见婴孩五指舒展啼哭有力，眼底泛起欣慰。

“天庭饱满，啼声清越，实乃社稷之福。”

皇帝指尖微颤地虚抚襁褓纹样，突然转头，“皇后如何？”

“娘娘平安，小殿下七斤三两！”

“摆驾。。。。。。”

少年天子声音沙哑得厉害，抬手欲指东廊又生生转了个弯，“去把进贡的雪参取来，让尚食局熬成参汤送进去。”

皇帝指尖抚过襁褓金丝云纹，忽将襁褓高举过肩。

琉璃宫灯将婴孩眉心映得透亮，檐角铜铃恰在此时无风自鸣。

“传旨——”

赵宇嗓音裹着初为人父的震颤，玄色龙纹袖口扫过丞相貂裘，“皇长子呈郢国洪福，立为东宫！”

“陛下，按礼制当待皇子满月。。。。。。”

自郢太宗晚年得子后，郢国储君普遍在幼年便确定。

按《郢礼·储贰篇》所载，立储再早，也需经三仪：皇子满月告太庙、百日测八字、周岁卜吉凶。

即使皇长子初诞，纵亦需钦天监择日、礼部备六礼，方合祖制。

大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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