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殿内沉香缭绕，皇帝赵宇已换下朝服，着一袭月白常服坐在西窗下的茶案前。

他轻按眉头，刚想毫无顾忌地在龙椅上躺一躺，可念头一转，又觉得不妥，只得收拾一番，假装在翻阅奏折。

见众人入内，他指尖在青瓷茶盏边缘轻轻一叩。

“赐座。”

大伴王佐领着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布好锦墩。

镇国公赵颍刚要落座，忽见皇帝案头摊开着广幽道舆图，上面密密麻麻钉着朱砂标记的小旗。

“方才朝堂上不便多。”

少年天子突然用银匙挑起一盏茶沫，在案上划出水痕。

“丞相，你且替朕说说。”

他的声音略带疲惫。

早朝议题实在太多，本来打算按计划行事，好好商议早朝前没商讨完的政事的。

“臣遵旨。”

他微微欠身，长须随之垂落。

“关长运随清单来信，说是平城涌入一批灾民，但依稀可闻焦糊气味，诸位可知为何。”

未及众人接话，丞相轻捋长须，指着舆图继续道。

“诸位可知，年前北边境三司为赈灾，陛下特批燃起狼烟烽火台，为灾民指路暖棚之事。

按理说，灾民应当就近安置……”

威远侯杜靖突然开口。

“不寻近处暖棚安歇，反倒迎风雪南行，抵达五百里的平城，莫非是……”

“国丈此差矣，自两国对峙起，边境便严加看管，就连赈灾都未曾调动边军，更何况有奸细通行！”

镇国公微抬腰间玉带。

“可若说灾民自行跋涉五百里，未免太过蹊跷。”

刑部尚书王珩也颔首沉思起来。

看似与他无关，但陛下叫自己前来，必有深意。

他偷眼望向皇帝，只见其神色平静。

倒是丞相嘴角含笑，端正站在身侧。

“广幽道之事尚且滞后，臣觉得还是多加探查为好。”

御史大夫刘咏也接着开口。

他素来稳重，刚刚早朝之事让他提起来精神，此刻更是字斟句酌。

皇帝赵宇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别争了，先听听丞相还有何见解。”

见陛下和几位同僚眼含催促，丞相也就不再神神在在了。

“是臣失礼了。

据探子报，异样灾民实为商队所扮，劫掠衣物后换装混入城中。

虽验明是大郢子民，却只在东市暂歇一夜，次日便随人流消失无踪。”

“然后呢？”

威远侯开口催促。

“此事有几大疑点，一是为何这些商队会出现在边境处。

臣与陈平章有所商议，此次冰灾因是意外打乱了某些计划，致使本因前往穹庐的商队被迫滞留。

二是为何会南回，要伪装成灾民混入平城。

臣怀疑——”

他忽然压低声音，殿内沉香似乎也随之凝滞。

“有人要借天灾行‘瞒天过海’之计。

只是商队若是主动南归，为何会抛弃商货，跟着灾民狼狈南归，”

丞相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众人，接着说道，“商货于商人而，那是身家性命。若不是万不得已，断不会轻易舍弃。”

镇国公此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此刻也是继续配合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