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民心里说，就等你开口呢！他喝口水，转过身子，对着岳父，辞恳切地说道：“岳父，非得减租哇!这事撑不过去。不单是咱一家这样，咱们全国全省全县村村都这样，南方已经把土地都分给穷人了，提出的口号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咱们北方还没到那一步，那也是早晚的事。你老那百十亩地，也算不上土豪，所以，没说把地给你老分了，只是让你少收点儿，你老哇，就看透形势，别拧着，好好琢磨琢磨，抓紧给种地户减租吧！”

“本来磨豆腐换豆子，要用去大量的粮食，再去掉减租的，我算算也剩不下多少了。唉！”岳父长长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茶水，瞅瞅志民，“这日子过得不旺，就玉生这么一个男丁，往后老了咋儿弄？”

“你老该知足就知足吧！起码咱们家吃穿不愁，比咱家日子难过的有成千上万，有多少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沿街乞讨的呢？又有多少？至于以后，到时候再说吧！你老还有五个闺女呢，不会让你老受罪的，我觉得眼下还是把玉生抓紧些，对他严格点儿，将来即使不走仕途，也起码让他成为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把磨豆腐手艺学会，接下豆腐坊，让他自食其力，生活也会不错的。起码保证他够吃够喝啦！”

“是那么个理。”岳父捋捋胡须，缓缓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志民看了看怀表，站起身，“岳父，我就不陪你老待着了，学校那儿我已经两天没去，得回去看看。让玉珍娘俩在家待几天，陪你老说说话吧！有啥事，你老有解决不了的事，让玉珍告诉我，我来帮你老想办法。”

志民告辞岳父母，赶着车回到了张庄。心里惦记村里成立农会的事，不知肖兆琪他们这一天时间里，办得怎么样？联络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愿意加入农民会。村里那几户地多的人家，都给减租了没有。

他把车放到后院，牛牵到棚里拴好，然后用簸箕装满轧好的草，放到牛槽里，看牛吃得挺起劲，就拍拍身上土，从后门往前院走。

走到中院，他看爷爷在院子里，瞅着兰婷，奶奶和继母在摘菠菜，上前一一打招呼，然后告诉继母“妈，子珺娘俩在她妈家待两天，晚上熟饭了，你们先吃吧，甭等着我，我出去办点儿事。”说完，他穿过中院，到南层西屋里洗把脸，就去东街找肖兆琪。

进到肖家院里，肖兆琪外出还没回来，肖母和兆琪媳妇正在堂屋准备做晚饭，志民热情地打招呼：“二姑，表嫂，你们娘俩做饭呢！”

“哦，是志民呢！在这儿吃吧！二姑给你韭菜炒鸡蛋，春天韭菜正嫩。”二姑直起腰，抬头见是志民，就客气让道。

“表弟你来了，你屋里坐吧！兆琪一会儿该回来了。”兆琪媳妇也热情礼让志民。

“二姑，别费事，不用炒鸡蛋，你就熬玉米渣粥，芥菜咸菜就好，我爱吃这个。”志民笑着回二姑话，随手在旁边拿过一个板凳，坐在堂屋里，“二姑，我坐这儿跟你说话。表嫂，孩子呢？”

“大的跟兆文一块儿上学了，这就该下学了。小的他爷爷领着，在南边菜园子薅草呢！”表嫂一边灶上忙乎，一边跟志民说着话。兆琪比志民结婚早，大孩子已经上一年级了，二的也两岁了，兆琪媳妇肚子又怀着一个，已经挺显怀了。

“上学好啊！二姑，表嫂，一定要供孩子们上学读书识字，懂道理，做个有文化的人。将来到外头见世面，做大事去，就是在家种地，有文化也比没文化强。”志民看着婆媳俩在灶台上下忙乎，笑着说道。

“好是好，就是得有钱呢！供这叔侄俩上学，光学费一年就得12块钱，再加上书费，笔墨纸砚啥的，最少也得个十五六块，二十块钱，庄稼人上哪儿去弄这笔钱？这下面还有一个，她肚子里这个，再过几个月就生了，以后再都上学了，咋儿弄啊？”二姑提起孩子上学，有些发愁。

“二姑，别发愁，这不还有我呢吗？不够了，你到家找我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慢慢想办法，方法总比困难多呗。但是，二姑，不管多难也让他们上学。”

志民安慰着二姑，他知道二姑家里不富裕，一大家子人就靠几亩地过日子。

志民和二姑正聊着，兆琪的弟弟兆文和兆琪儿子背着书包，从外面刚好进来。见到志民，兆文礼貌地问好：“大表兄，你来了。”

“哦，你们放学了？”

“大宝，这是表舅，快叫！”表嫂看见儿子大宝，赶紧让他跟志民打招呼。“表舅”大宝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哎呀，大宝都上学了，真快呀！”志民笑着说，“上一年级了？功课怎么样？”

“他呀，还中吧？表兄，我跟你那个小舅宝生一个班呢！他学习真好，志朴表兄经常表扬他。”兆文抢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