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民把桂香爷爷搀扶到桂香跟前，老爷子看着鲜花似的孙女，说没就没了，老泪纵横。桂香妈趴在闺女身上哭得伤心欲绝。她的堂哥嫂子，弟妹也都哭得悲切。

志民把桂香爷爷搀扶起来，送到景旺屋里歇着。又让玉珍等人劝慰桂香妈家人。景旺在炕上躺着，桂香爷爷一进来，景旺被志民搀扶起来，两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爷子一见面，一句话没有说，互相瞅着对方，老泪纵横。志民也跟着流泪。

家里乱哄哄的，桂香生下的婴儿干干瘪瘪的，像个饿了很多天的小猫，蜷在炕上一动不动，众人见了都不敢明面跟玉珍说，但都心里想：这个孩子恐怕难养活。

玉珍心疼孩子，这是桂香豁出自己性命生下来的，也是她第一个大孙子，总得努力试试。正巧南院志山媳妇，上月生了小子，刚出月子，玉珍跟二婶商量，先把孩子送到志山屋里，让志山媳妇奶孩子。二婶同意了。玉珍给孩子裹上厚厚的被子，交给志山媳妇，嘱咐她别过来，就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志山媳妇依玉珍嘱咐，抱着孩子快步回了自己家。

王小六、思林等，都在大门口看北院热闹，碰见志山媳妇回来，非要看看孩子，遭到志山媳妇一顿臭骂：“滚开，没人味的混账王八蛋。”几个人挨了骂，灰溜溜回了自己屋里。

不多时，王宗山等人也到了，先后进了东屋。王宗山先向景旺志民子瑞祖孙三人说明来意，并把村委会决定告诉志民。

志民没说别的，只说：“你们先到后院祭拜吧！”然后领着几个人到后院屋里，给桂香鞠躬，两个妇女也跟在后面，在桂香灵前鞠躬烧纸，虽说嘴上道了歉，临出堂屋，还在跟宝荣玉珍翻斥理由：“这真不怨我们，我们也是听吆喝，他们让我这么干的。”

宝荣生气地冲她俩摆手：“你俩滚一边去，别再这儿给我们添堵，我们先把人入土为安，过后咱们再说道。”

王宗山一见这阵势，又要呛呛起来，急忙告诉妇女主任孙淑香：“快带她俩回去。”孙淑香巴不得离开，就带着俩妇女走了。

众人回到景旺屋里，周兆琛客客气气对志民说：“张校长，这事主要责任在我，身为土改工作队组长，我没能把工作做好，我代表工作队向你及全家道歉。”

“人已经没了，你现在道歉有用吗？周组长，你们接受上级委派，来我们村里搞土改复查，按照共产党的政策办事，我没有任何怨，也积极配合你们，对我家的土改复查，我们家土地献出去了，房子献出去了，家里的牲口、衣裳、家具，所有该献出的我们都献出去了。上级对于农村土改复查有明确文件吧？对于像我们这样一般种地家庭，跟有几百亩地，家里骡马成群，丫鬟仆人一大帮，欺诈压迫农民的人，是一个政策吗？你们在村里，就不做做调查研究？有人给你们写信，你们听风就是雨，也不了解调查写信人底细？就这样草率做事？明确告诉你们，几次写检举信的，就是南院的王小六跟杨思林，我心里明镜似的，他们是啥人，你们清楚不？你们不找人仔细调查询问，几次三番来家搜查，怎么样？搜出你们想要的东西没有？你们宁可听信小人一派胡乱语，就不相信我这个当了二十多年的校长！我的为人，我爸的为人，你们满可以在村里打听了解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权’，这话是毛泽东主席在1930年写的《反对本本主义》里说的，毛主席的文章，我最近两年看了不少，还都是从王佩青那里借来的，不知你们看了没有？”

屋里的人，被志民一席话说得哑口无，一个也搭不上，他们根本不懂志民说的这些，毛主席的书，更是一本没有看过。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志民停顿了一下，环视一下屋里的的人，接着说道：“不说别的，就说昨天，你们来我家搜查，我妈跟我媳妇戴的首饰，那都二十多年了，结婚时侯的东西，都磨得几乎没原样了，你们也要？谁家媳妇不戴着两样？一共值几个钱？我儿媳妇挺着大肚子，人家是穷苦人家闺女，他爷爷在这儿，他爸爸当年是给八路军战士治伤，被鬼子打死的，家里孤儿寡母，靠他爷爷伯父一家照顾，这样一个穷苦孩子，她咋儿是你们搜查对象？再说她大肚子撅着，你们就上前抢夺，生生让她失去性命，你们这样做，跟鬼子国民党匪军有啥区别？一点儿人道不讲，你们这是给共产党抹黑，给新生的人民政府抹黑！”

志民越说越生气，“再跟你们说说，我继母跟我媳妇，我继母十几岁，她父母就去世，撇下她和六岁的妹妹，两岁的弟弟，姐弟三人相依为命，她小脚，地里的活计她累得爬着干，冬天擀杂面卖，两岁的弟弟都要帮着推碾子轧面，没钱买衣裳，手都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姐弟三人就是这样过日子，熬了十多年。你们说她是穷人还是富人？我媳妇是家里老大，我岳母一连生了五个闺女，家里没人干活，我媳妇从几岁就跟着我岳父磨豆腐，帮岳母看孩子做饭，你们说她算不算穷人家闺女？她跟有钱的大户人家小姐能相提并论吗？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她们吃什么？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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