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庚和会计统计人数，采买做饭的大盆，油盐酱醋，跟入食堂人家，要粮食柴火，经过一段时间准备，终于开火了。

主要是中午一顿饭，早晚还都自己做。来食堂吃饭的，一般都是年轻一些的人家，像景旺那么大年纪的，多数都没来，一是岁数大，怕交上来的粮食，吃不回去，自家吃亏，二是离的远，上了年纪的，多数腿脚不好，尤其是老太太们，都是小脚，走道哆哆嗦嗦的，再端着一盆子饭，恐怕洒了，再加上担心冬天时候，饭端到家都凉了，再在家里热，又费了柴火，不合算，不如就在家里做口吃。

最高兴的是那些年轻些的家庭妇女。每天中午下地干活回来，不用跟以前一样，追着给家里人做饭啦！所以，她们把锄镐一放家里，就拿着盆子，前来景旺家打饭，端回家，给家人吃。就这样，十队和其他队，整个张庄跟其他村一样，吃起了大锅饭，过上集体食堂日子。

景旺家的碾子，整天“吱吱呀呀”响个不停。道南九队和东街的七八队，都来景旺家里轧玉米、麦子和五谷杂粮，碾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但景旺犯了倔脾气，说啥也不给点油灯，给碾子轴心上油了啦！谁劝也不管事。万庚只好都安排在白天压碾子，用做饭的油，抹在碾子轴心里。

万庚让素兰跟几个妇女一起做饭，顶在队上出工，记工分，素兰爽快答应。她帮着做熟饭，然后在后层房温猪食，把家里的猪、鸡、兔子喂了，再回到立鹏院里，玉珍在家看着张媛，顺便做好饭，等张平和素兰回来一起吃饭。

景旺不放心家里，每天都要从万成家过来，到家里转悠一趟，在后院菜园里拔拔草，想吃的青菜摘下一把，装在菜篮子里，然后把拔下的青草喂给兔子，又到猪圈里看看他那头一百多斤的肥猪。把鸡窝里的鸡蛋捡起来，放到篮子里。几只鸡每天要下几个鸡蛋，景旺心里都有数，差一个都不中。他每天都要摸摸母鸡屁股的，队里食堂想占便宜，拿两个鸡蛋，是不可能的。

他走进西厢房，看看队里存放在缸里的粮食，心里默默计算着，能够吃上多少天。也不跟人说话，然后挎着菜篮子，一瘸一拐地回了万成家。天天如此，景旺也不嫌烦。

有时候，宝荣想家了，就陪着他一块儿过来，跟着他在后院菜园子里转一圈，看看各种青菜，摘上一把，然后猪圈、鸡窝、兔子到处都看看，跟景旺合计着到过年，猪能长到多少斤，兔子可以下几窝，哪只鸡不下蛋了，过年要杀掉。到堂屋时候，看看食堂的人做的饭，聊上几句闲话，看着熏黑的灶台锅盖跟房顶，心疼的难受，再三嘱咐烧火注意点儿，别烧那么大，然后俩人一边叨咕着，一边慢腾腾地回到万成那个家。

碾子天天用，时间长了，轴心磨损厉害，又都是些年轻媳妇压碾子，队长分配的劳动任务，就不管不顾，可劲儿吆喝着毛驴，在碾坊里转圈干活。反正只要把活儿干完就成，没人管碾子好坏，毛驴累不累。

景旺从万成家过来，看着累得呼哧乱喘的毛驴就心疼，也心疼那盘碾子，牲口、碾子，天天这样使唤，用的忒狠啦，早晚得出事。但他懒得说，知道说也是白搭，不是自家的东西，不心疼，景旺摇着头，叹着气，背着手，一瘸一拐，缓慢地走回万成家。

有一天，队里压碾子时，轴心突然脱离出石磙子，折断了，碾子杠也散了架，瘫在碾道里，把小毛驴摔了一个大跟头，两条腿折了。万庚找兽医给毛驴接上，在生产队饲养棚里养着，毛驴因祸得福，可以不用干活。但是人得吃饭，碾子还得轧粮食。万庚找景旺，问咋儿办？景旺翻着白眼，瞪他两眼说：“咋儿办？重新打一副新的呗！啥东西也搁不住你们这样造哇！”

万庚看景旺不理他，知道景旺说啥也不会再花钱，给换新的啦，只好亲自找子文，让他给打一副新的。子文手里没有木材，万庚没辙，把生产队牲口棚里的一根木料抽出来，拿给子文打制。

等待子文打新的碾轴几天，食堂粮食就只能到东街去轧，连九队的也去，各队要轧的粮食多，一排就排很长队伍，没有粉碎好的粮食可吃，食堂只好停了两天。弄得万庚几天里是焦头烂额。

等子文打好安装上，又开始了无休止地轧粮食。景旺警告万庚，那碾子跟人一样，要悠着使，该歇歇得歇歇，再这样，还得坏。万庚就听从景旺的话，跟九队一对一天用。而且说好了，这次他们十队花钱换新的，再用坏，九队负责换。一对一回，九队队长黄立生勉强答应。

万庚给毛驴治伤，又换碾子轴心跟推杠架子，花了十多块，队里本来就没钱，万庚心疼坏了，把压碾子的人臭骂了一顿，也不敢再用牲口推，换了几个老成的妇女人工推碾子，那也不太放心，一天到晚盯着干活，有时候还要帮着推碾子，嘴里还要数落几句旁边干活毛躁的妇女。最后弄得谁都不愿意来干活。公社的人又不时来检查大食堂，这食堂还得开下去，万庚没法，只好又哄着人来干。有火也不敢再跟人发脾气。

星期天，志民子瑞回家，玉珍就做好饭，端到宝荣那里，和志民一起，跟景旺宝荣吃团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