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琴和素兰妯娌俩，好像商量好似的，这年冬天俩人又都怀上了。这回是素兰先有的，比德琴早两个来月。

子璋乐坏了，躺在被窝里，歪头跟德琴叨咕：“这回呀，你肯定生个小子。”

“你咋儿知道？我这回一定就生小子？你会掐算呢！”德琴白了一眼子璋，反问道。

“会呀，你看着我，乾坤坎震，离兑艮巽……”子璋伸着两只手，在十个手指关节处，装模作样地学着奶奶宝荣的样子，给德琴掐算起来。

德琴被子璋逗笑，看了看旁边睡着的张婕，回头揶揄子璋道：“你快别白话了，爱生啥是啥，丫头小子你也得好好养活。你呀，还是琢磨琢磨过日子道吧！明年夏天生了，家里又多了一张嘴，队里工分也不值几分钱，这往后日子咋儿过？你好好想想。”

“唉，你琢磨那些干啥？车到山前必有路，人家不都这么过呢嘛？你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跟孩子饿肚子。”子璋随即凑近德琴脸跟前，笑眯眯说道，“这回肯定是小子，我敢跟你打赌，咱妈不是说了，会生孩子的女人，头胎都是闺女，看看是妈说的准，还是我算的准？都赖你，刚才让你打岔，还得从头算。”子璋说着，掰着手指头，又开始振振有词地掐算起来，“乾坤坎震，离兑艮巽，”他看看德琴不搭理他，自顾闭眼眯着，觉得没劲，就给自己找台阶说，“算了，等过年奶奶回来，让奶奶给你算算。”

德琴抿嘴偷笑，揶揄子璋：“你不能耐吗？继续掐算呢!我倒要看看你算的准不准。要是准的话，明个儿你也去算命打卦得了。”

子璋反驳道：“我这是掐算着玩，你说得那是迷信，我可不能干那事！爸爸要是知道，非骂死我不可！”

德琴听子璋的话，不由得笑出了声：“敢情你也有怕的！我还以为你谁也不会怕呢！”

“哼，你不知道，我爸也不打人骂人，就那份说教，就可以说的你无地自容。我们兄弟姐妹，包括两个姑姑和孝东、孝庆表兄，全都怕他。子瑜没了后，我虽然是家里最小的，但是，爸从来没有娇惯我。”

“嗯，你这一点说的，我倒是相信。不然，也不会就让你辞了教师，回家种地。”

说起辞了教师的事，子璋长长叹息一声：“唉！我要是当老师到现在，一个月也可以拿五六十块钱了，何至于天天为钱发愁。”

德琴见勾起了子璋伤心事，懊悔地对子璋说：“赖我，咋儿说到这上面了，快别想啦，当老师有当老师的难，种地有种地的乐，起码还自由呢！看你爸和大哥，一个礼拜也不定准回来一天，多辛苦哇！”

子璋听德琴劝解，扑哧乐了：“你说的也是，不想它啦。”

志民、玉珍放寒假回家过年，听说德琴、素兰都有了身孕，老两口子非常高兴。玉珍乐得合不拢嘴，对德琴、素兰说：“你们妯娌俩咋儿跟商量好了似的，又是一年生孩子。我得抓紧准备两份东西。不然来不及，咱们张家明年一下子又来俩，真好！”

等过两天，子璋把宝荣从兰姝家接来，宝荣知道后，张着没牙的嘴，也乐了。张家要添丁增口，这是大喜事。她翻箱倒柜找东西，掂对着给孩子礼物。又让子璋去鸦鸿桥买布，要给未出生的重孙子们做小衣裳、小被子。

三十这天，宝荣特意让子璋去给爷爷上坟时，跟爷爷念叨念叨：他心心念念的张家门丁兴旺，如今已经实现，让景旺泉下有知，好好保佑他的儿孙们。

子璋笑着对宝荣说：“奶奶，你放心，我多给我爷爷烧点儿纸，让他好好保佑咱们。”他看宝荣点点头，瞅瞅德琴和妈妈玉珍没有在屋，凑近宝荣耳朵跟前，悄悄说道，“奶奶，你给德琴好好掐算掐算，看看她这回能不能生小子。”

宝荣笑着，轻轻给了子璋后背一巴掌：“二头儿哇，就你事多，让德琴听见会不高兴的，生小子闺女都好，都是咱们家的宝贝，我都喜欢，你也是，都是你的骨肉，必须好好养活他们。”

“是，是，我肯定好好养活他们，就是呀，奶奶，你看啊，我哥已经俩小子了，我也得有小子呀！”

“你着啥急呀？德琴这么年轻，又不是不能生，这回如果再生丫头，那就等过个一两年，你让她再接着生呗！这也不是啥难事。”

“哎呦，我的好奶奶，你说得容易，那不是小猪仔，好歹能养活大，那是个孩子，养大成人，我得付出多大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