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只有北京的宝生玉玲两口子回来，她们的闺女王雪按照政策，没有下乡当知青，已经安排了工作，在一家商店当售货员，过年要轮休卖货，所以，就没有跟着回来。

细心的玉玲，发现志民这一年瘦了很多，私下问大姐玉珍：“大姐，我姐夫咋儿这儿瘦哇？这一年有啥不好的事发生吗？”

“你也看出来了？别的大事没有，就是子瑞，夏天又挨整了，还是在县城里，全县小学教师学习班上，被批斗了两个多月，学校也不让去了，又回到队里劳动，还有子珺，两个小子都大了，媳妇也说不上，又没有房子住，子璋的日子也不好过，唉，哪儿哪儿都是发愁的事。”玉玲不是外人，自己个儿亲妹妹，玉珍也不见外，把自己心里憋屈事，一一跟玉玲倾诉。说的时候，长吁短叹，最后还抹起了眼泪。

玉玲对大姐说的家里这些情况，深表同情，但自己也没啥好办法，只能对玉珍说道：“大姐，你别发愁，会好起来的，熬着吧，早晚有云开雾散那一天，子瑞一定会平反，回到学校，子珺的俩儿子也会说上媳妇，子璋就更不用说了，他年轻，又天生那么乐观，手又那么巧，德琴也能干，他俩日子肯定能过起来。”

玉珍听玉玲劝解笑了：“你大姐夫也这么劝我。”

“大姐，倒是我大姐夫，你可得照顾好了，他那身体，早就在几十年拼命工作中，耗尽了心血，全靠他顽强毅力支撑着，姐夫在，有他镇着，这个家不会散，而且姐夫一个月工资不少，可以帮助子珺、子璋呢，万一他走了，你日子就艰难了。”

玉珍听玉玲这些话，立刻又流泪，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说道：“谁说不是呢？眼瞅着他身体一点儿一点儿瘦下去，晚上，给他脱衣服，完全就是一把骨头了。”

玉玲怜惜地拍拍大姐的肩膀：“大姐，你也别太难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还有我呢，还有子琳、子瑛呢！”

“唉，指望不了，子琳现在五个孩子，子瑛四个小子，一大家子人，全靠两口子工资养活着，还得给老家的公婆俩钱花。唉！也不知咋儿想的，生那么多孩子，多累呀！”

玉玲同情地报以微笑，不好再说啥。

宝荣回家过年，也看出志民身体不如去年，在东屋跟玉珍玉玲姐俩聊天说：“志民今年就七十三了，这是一道坎啊！‘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玉珍，你今年可得小心伺候志民呢！”随即两手合十，念念有词道，“阿弥陀佛，观音菩萨，阿弥陀佛，请你保佑我家志民今年好好的，平平安安度过去吧！”

玉玲笑着对宝荣说道：“大姐，你那都是迷信，七十三八十四，这两个数字，赶巧了，是古时候的孔子孟子，这两个圣人活得寿数，没有啥依据的，你可不敢去外面，同着别人念阿弥陀佛呀，让红卫兵听见，会批斗你的，眼下高喊的口号，就是‘要斗私批修’哇！”

“唉，我这不是在咱们家里吗！”宝荣笑着说，“你俩没看出来，志民今年瘦挺多吗？我看就剩一把骨头了，照这样下去，能熬多久哇？玉珍，你最清楚志民的身体吧？”

“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呀！我这天天想着法给他做饭吃，可是他咋儿也吃不多，咋儿办呢？真发愁！”

“唉，也是啊！那个，玉珍，一些烦心的事，咱们尽量别让志民知道，让他少操点心，能解决的，咱们娘儿几个私下里解决，你说中不？”

“中啊，可是，妈，咱们老娘儿们，能解决的也就是柴米油盐这些琐碎事，大事咱们也办不了，不还得找他吗？”玉珍越说越发愁。

“也是，要不我不去兰姝那里了，在家陪着你吧，遇到啥事，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宝荣对玉珍说道。

“那敢情好，妈你在家，我就有主心骨了，可是，兰姝又怀孕了，还要给人家接生去，小雅和小鑫咋儿办？你老不给她看着，她也支应不开呀！”

“还是接到咱们家里吧！小山、小婧也大了，还有小安、小婕帮着，互相都可以照看着。”宝荣对玉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