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这个春天，全国各地乡村都沸腾起来了。年前12月，北京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决定把党的工作重点，转移到四个现代化建设上来，全国农村各地学习安徽小岗村经验，开始把土地分到各家各户，生产队全部解散，彻底结束了人民公社化，社员集体生产劳动的历史。

各村按人头，把队里的土地，都如数分给了社员家里。张庄是大村，人口多，土地少，近几年连新生加上嫁娶，现在又增加了了很多人口，跟当年土改政策一样，按人头分地，平均每人一亩多点儿，不到二亩地。队里集体的马、牛、骡子、驴等牲口，犁、碌碡等农具，都一一分到了各家。子璋家分到了一头牛。

子璋、德琴到地里去看自家分的土地，心里格外的舒畅。这下再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烧不够啦！

趁着地里活儿不多，子璋接着给子瑞盖厢房，砌院墙，最后又把子瑞家的猪圈也拆了，给挪到新房子北门口，里面东侧。子璋干劲十足，哩哩啦啦的，给大哥子瑞忙乎房子筒一个多月，单等房子干了后，就垒顶，铺地面，装修室内。

家里也没有别的能干活的人，又是给自己盖房子，张平一直都跟着二叔一起干，所以，这个春天，张平没有多少时间，静下心来，看书复习功课。

子瑞盖房子那几天，宝荣在兰姝家里，兴奋地睡不着觉，天天跟兰姝念叨：“今个儿第五天，该安窗户了吧？安完窗户啊，明天就可以上梁啦！然后是上椽子，再铺瓦，嗯，再有个七八天，房子筒就起来啦！”

“那得看盖房子人多少？要是子璋跟他三个干哥们盖，就快些。你呀，快别操这份心啦，好好待着你的吧！”兰姝嫌弃妈妈瞎操心，话唠叨，就数落妈妈。

“我咋儿是闲操心呢？我们家大孙子盖房子，我这当奶奶的跟着高兴高兴，就不中啦？”宝荣听兰姝数落自己个儿，不高兴，没好气地怼道。

“你高兴就中。我这不是看没人跟你唠嗑，怕你闷得慌，跟你斗斗嘴嘛？”兰姝看妈妈拉下脸，有点儿不高兴，赶紧拿话哄着，逗妈妈开心。

宝荣今年已经90岁，两条腿风湿严重，完全走不了道啦，吃饭也不如以前，眼瞅着一天天消瘦。宝荣知道自己身子发软，快要走啦，过了年后，一直跟兰姝嚷嚷着，非要回张庄，说叶落归根，死也要死在自己家炕上。

前几年，兰姝应大队村委会要求，照顾对面屋里瞎眼的二大爷公公，等他走了后，西屋房子就归兰姝所有。今年二大爷公公正月走了后，兰姝现在就照顾宝荣一个人，精力比较充裕。加上三个孩子都大了，放学回家也能搭把手，跟着她照顾姥姥。眼下又赶上子瑞开春盖房子，兰姝怕她回去，子璋顾不过来，就说啥也不让她回去。

这个春天，子璋确实忙坏了。先是盖房子，紧接着管理家中分的地，家里五口人的地将近十亩，子璋种地，浇水，跟德琴俩人忙乎完自家，又帮素兰，素兰现在有张平、张婧娘仨的地，子瑞不在家，靠素兰、张平娘俩干，素兰身子瘦弱，地里活干着费劲儿，俩家地又挨着，子璋、德琴就跟素兰娘俩结组，四个人一起干活。

农时不等人，俩家地种好后，子璋和德琴又赶紧去西大街，帮老丈人种地。张婕姥爷已经八十岁，地里活儿基本干不动，老两口子地完全种不了，子璋责无旁贷，挑起了养活老两口子这副担子。打两天就得去东街，给老丈人老两口子挑水，浇菜园子。

这天趁着傍晚一点儿空闲，子璋骑车去了老姑家，看看奶奶。看着奶奶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子璋很担心，跟兰姝商量：“老姑，我把奶奶接回去吧！我看我奶奶今年发危！”

“你那儿刚分了不少地，还有小婕姥姥家，再加上给你哥盖房子，事忒多，等你把子瑞房子装修完了，再说吧！”

子璋想想也是，就同意老姑建议，不把奶奶接走。他回家后，跟子瑞叨咕去看奶奶情况，告诉子瑞：“奶奶，还一个劲儿打听张平媳妇，嫂子你俩看看，是不是让嫂子带着秀芬去一趟蛮子营，让奶奶看看，她心里也踏实啦！”

子瑞看了素兰一眼说：“中，眼下暂时不忙，你去秀芬家，跟她妈说说，带着秀芬去一趟老姑家，让奶奶看看秀芬。”

素兰答应：“中啊，我明儿早上，去跟她妈说说。”

第二天早上，素兰去秀芬家，跟秀芬妈说了，要带秀芬去蛮子营，让老太看看重孙子媳妇。

秀芬妈脑瓜转得快，知道肯定不能白去，也是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她对素兰说：“中，那咋儿不中啊？这是好事，秀芬长得也不磕碜，让老太太相看相看，看配得上她重孙子不？”回头又嘱咐闺女，“你去了蛮子营老姑奶奶家后，要好好陪着老太说说话，眼里要有活儿，帮着你老姑奶奶做做饭啥的。”

素兰笑着说：“嫂子，这事不用你嘱咐，秀芬呐，错不了。”

“呦，你瞅瞅，真是的，这还没进你家门呢，说话就向着秀芬啦，我们秀芬呢，我怕是白养活喽！”

“嫂子，瞧你说的，结了婚，离这么近，不是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