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秋，滇地的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寒，淅淅沥沥打在黔国公府的鎏金铜狮上，溅起的水花混着尘埃，在青石板上晕出深色的痕迹。沐天波站在议事厅的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带，目光越过庭院里落满残叶的池塘，望向西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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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武定土司吾必奎的辖地，三天前传来的急报，此刻还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国公爷，吴巡抚和吴巡按已在偏厅候着了。”
管家沐忠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雨丝，却还是打断了沐天波的思绪。他转过身，玄色蟒袍下摆扫过门槛，露出靴底沾着的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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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接到急报那日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连朝服都来不及仔细整理。
议事厅内，巡抚吴兆元正捻着胡须踱步，他身后的巡按吴文瀛捧着一叠文书，眉头拧得紧紧的。见沐天波进来，两人同时拱手：“见过国公爷。”
沐天波抬手虚扶，目光落在案上那封拆开的急报上，朱砂写就的
“吾必奎反”
四个字格外刺眼。“两位大人也看到了，”
他沉声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吾必奎这逆贼，竟敢喊出‘已无朱皇帝，何有沐国公’的狂，这是要公然反了！”
吴兆元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案上，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轻响：“国公爷息怒。如今北京局势不明，张献忠又在四川建立大西政权，吾必奎定是瞧着天下大乱，才敢趁机作乱。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调兵平叛，免得战火蔓延，波及全省。”
吴文瀛连忙点头，将手中的文书递过去：“下官已查过，武定土司辖下有兵马五千余，虽多是土司私兵，但平日操练不辍，战力不容小觑。而咱们云南都司的兵马，分散在各府县驻守，一时难以集结。若要平叛，恐怕还得借助其他土司的力量。”
沐天波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兵力部署，眉头皱得更紧了。沐氏家族镇守云南两百余年，历代先祖都与土司们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既倚重他们镇守边疆，又提防他们拥兵自重。如今吾必奎叛乱，若调遣其他土司出兵，固然能解燃眉之急，可一旦让他们趁机壮大势力，日后恐生祸患。
“此事需谨慎，”
沐天波放下文书，目光扫过两人，“土司们心思各异，吾必奎叛乱的消息传开后，难保没有其他人蠢蠢欲动。若咱们贸然调遣，万一有人阳奉阴违，甚至与吾必奎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吴兆元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他沉吟片刻道：“国公爷所极是。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咱们也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依下官之见，可先挑选几位与沐府素来交好、忠心可靠的土司，比如石屏土司龙在田、宁州土司禄永命，让他们出兵相助。同时，传檄各府县，令都司兵马尽快集结，互为犄角之势。”
沐天波微微颔首，吴兆元的提议倒是稳妥。龙在田与沐府交情深厚，当年沐天波之父沐启元去世时，龙在田还亲自带兵前来护卫；禄永命则素来敬畏朝廷，对沐府也颇为恭敬，这两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依吴大人所，”
沐天波定了定神，语气变得果决，“沐忠，即刻派人前往石屏、宁州，传我手令，命龙在田、禄永命各率三千兵马，三日内赶赴武定边界集结，听候调遣。”
“是！”
沐忠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吴文瀛这时又开口道：“国公爷，巡抚大人，除了平叛，咱们还得提防张献忠的大西军。如今四川已被大西军占据，云南与四川接壤，万一他们趁机入滇，咱们腹背受敌，处境就更艰难了。”
这话让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张献忠的威名，这些年在西南一带早已传遍，他率领的大西军战斗力极强，所到之处，官军鲜有敌手。若是大西军真的入滇，仅凭云南现有的兵力，恐怕难以抵挡。
沐天波沉默良久，缓缓道：“吴巡按提醒得是。这样，再派一支兵马驻守昭通、东川一带，严密监视四川方向的动静，一旦发现大西军踪迹，立刻回报。同时，快马加鞭向南京的南明朝廷奏报，说明云南的局势，请求朝廷派兵支援，并指示下一步的行动。”
“国公爷考虑周全。”
吴兆元拱手道，“如此一来，内外皆有防备，既能尽快平定吾必奎的叛乱，又能抵御大西军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