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城西的草铺镇，晨雾还未散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踏碎了街巷的宁静。刘文秀勒住缰绳，玄色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目光扫过路边围聚的百姓，最终落在那具用草席裹着的幼童尸身上。

“杨总兵何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多时，身着副将铠甲的杨承祖快步赶来，见着眼前阵仗，额角顿时渗出冷汗。昨日麾下士兵驼粮途经草铺，不慎将百姓方老二的幼子撞倒，孩童后脑磕在青石板上，当场没了气息。他虽已杖责士兵四十，赔了十两烧埋银，却没料到这事竟传到了刘文秀耳中。

“末将。。。

末将知罪。”

杨承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刘文秀翻身下马，走到那户百姓面前，方老二夫妇正抱着孩子遗体泣不成声。他弯腰行了一礼，沉声道：“此事乃我军之过，绝非一句‘知罪’便能了结。”

说罢转身看向杨承祖，“军法载明，擅伤百姓者斩，你既知法，为何只杖责了事？”

杨承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念其并非故意，且已赔偿。。。

末将一时心软。。。”

“心软？”

刘文秀猛地提高声调，“我等初入云南时，为筹粮饷行‘追饷’之策，百姓早已惶惶不安。如今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若因一兵之失坏了军纪，日后谁还信得过我们？”

他抬手招来亲兵，“传我将令，将那肇事士兵押至小西门外枭首，首级悬于草铺示众三日。杨承祖失察，杖责八十，降为参将。”

亲兵领命而去，百姓中响起一阵骚动。方老二夫妇对视一眼，上前拉住刘文秀的衣袖：“将军，那士兵也是无心之失，何必。。。

何必非要取他性命？”

刘文秀叹了口气，扶住夫妇二人：“老丈可知，昨日若我饶了他，明日便会有更多士兵恃宠而骄，届时百姓又要受多少苦？今日这般，虽是严苛，却是为了日后兵民相安。”

说罢命人再取五十两银子递过去，“这点心意，权当补偿，还望你们保重身体。”

待处理完草铺之事，刘文秀策马赶往昆明教场。此时教场上早已旌旗猎猎，三万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孙可望身着鎏金铠甲，正站在高台上督视练兵，见刘文秀赶来，便招手让他上前。

“草铺之事办得好。”

孙可望声音洪亮，“军纪如铁，稍有松懈便会溃不成军。昨日我已让人传檄各营，今后凡擅拿百姓一物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处斩。”

他指着下方正在操练的士兵，“你看这些将士，有原明军旧部，有彝族、白族的勇士，若不用严纪约束，如何能成劲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