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四年九月的柳州，秋雨正织着密不透风的愁绪。靖江王府临时改建的行宫中，朱由榔攥着瞿式耜递来的奏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案头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将他苍白的面容映在满墙残破的舆图上，像极了这风雨飘摇的南明基业。

“桂林为西省上游，形胜嵯峨……”

瞿式耜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这位身着绯色官袍的文臣，此刻正躬身站在阶下，背脊却挺得如桂林的独秀峰般笔直，“陛下，梧州有陈邦傅扼守浔江天险，阳朔、平乐有焦琏将军的铁骑，北面全州一线更有何腾蛟督师坐镇。此乃天然屏障，万无一失啊！”

朱由榔放下奏疏，指尖划过地图上

“桂林”

二字旁密密麻麻的标注，喉结动了动：“文渊（瞿式耜字）可知，自肇庆西迁以来，臣民已不堪颠沛。柳州地处广西腹地，清军若要追来，需越过多重关隘，此处……

至少能暂避锋芒。”

他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捧着一封染尘的塘报匆匆而入，声音带着颤抖：“陛下！全州急报

——

靖南王耿仲明率清军数万来犯，何腾蛟督师已命郝永忠、赵印选等四营将士迎战！”

朱由榔猛地站起身，塘报从指间滑落。瞿式耜弯腰拾起，目光扫过纸上字迹，语气却愈发坚定：“陛下请看，何督师麾下将士已在全州浴血。桂林若不稳固，北境防线便会动摇。一旦全州失守，清军可顺漓江而下，柳州纵在腹地，亦难独善其身！”

接下来的数十日，柳州行宫中的气氛愈发凝重。每日传来的塘报，都在诉说着全州战场上的惨烈。先是郝永忠的

“摇黄军”

在兴安郊外伏击清军前锋，斩获颇丰；继而耿仲明调来了红衣大炮，猛攻赵印选、胡一清率领的滇营阵地，双方在全州城下展开拉锯。朱由榔每日晨起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前线战况，夜里则对着舆图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