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岩下漓江水声潺潺，暮春的烟雨将崖壁上的题刻晕成一片墨色。堵胤锡执起酒盏，指尖因连日操劳泛着青白，却仍含笑将杯中琥珀色的三花酒倾入潘世荣与焦光启面前的瓷碗：“二位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此酒虽非琼浆，却是本阁自酿的陈年佳酿，权当为二位洗尘。”

潘世荣粗眉微蹙，目光扫过案上精致的熏笼与青瓷茶具。他随孙可望征战十余年，见惯了军帐中的粗茶淡饭，这般雅致的排场倒让他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铜环：“督师大人如此厚待，末将愧不敢当。只是我家主公英明神武，一心匡扶明室，还望朝廷能体察诚意，莫要寒了将士们的心。”

焦光启在一旁缓缓点头，他性子素来沉稳，此刻却也难掩忧虑：“杨畏知大人与龚彝大人已在朝堂争辩多日，可陛下只愿封公爵。大人您也知道，我家主上麾下数十万将士，若连个王爵都得不到，日后如何号令三军？”

堵胤锡闻，将酒盏轻轻放在案上，瓷碗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望着二人眼中的急切，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二位将军的难处，本阁岂会不知？自崇祯末年以来，中原大地饱受战火蹂躏，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清军步步紧逼，若我大明内部还自相猜忌，岂不正中鞑靼下怀？”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迷蒙的烟雨，声音陡然沉重：“本阁已连续三次上疏，恳请陛下封孙将军为二字王。昨日陛下终于松口，同意封孙将军为平辽王。只是旨意还需几日才能拟定，二位暂且宽心，在此安心等候便是。”

潘世荣与焦光启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喜。焦光启连忙起身拱手：“若真能如此，末将代主上谢过督师大人！日后我家主上必定全力辅佐朝廷，共抗清军！”

堵胤锡连忙扶起二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二位不必多礼。如今国难当头，咱们都是大明的臣子，理当同心协力。只要能保住这半壁江山，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本阁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三人又畅饮了几杯，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潘世荣性子豪爽，几杯酒下肚，便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当年跟随孙可望在四川征战的往事。焦光启则时不时补充几句，语间对孙可望的敬佩之情溢于表。堵胤锡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进一步巩固与大西军的联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督师大人，金堡大人前来拜访，此刻已在门外等候。”

堵胤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眉头紧锁，低声对潘世荣与焦光启道：“二位将军暂且到后堂回避一下，待本阁打发走金堡，咱们再继续商议。”

潘世荣与焦光启虽不知金堡是谁，但见堵胤锡神色凝重，便知来者不善，连忙起身跟着亲兵往后堂走去。

堵胤锡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口。只见金堡身着绯色官袍，手持折扇，正站在庭院中，目光冰冷地盯着他。金堡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皆是神色倨傲，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金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堵胤锡拱手问道，语气尽量保持平和。

金堡冷哼一声，折扇

“唰”

地展开，缓缓扇动着：“堵大人倒是好雅兴，在这七星岩中饮酒作乐，却不知朝堂之上已是风雨飘摇。孙可望贼心不死，妄图称王，堵大人不仅不加以阻拦，反而处处为其求情，莫非是收了他的好处？”

堵胤锡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金大人此差矣！孙可望虽曾是农民军将领，但如今已愿归顺朝廷，共抗清军。眼下清军势大，我大明正是用人之际，若能招抚孙可望麾下数十万将士，对我朝而，实乃天大的好事。金大人为何要如此苛责？”

“好事？”

金堡猛地收起折扇，指着堵胤锡的鼻子，厉声斥责道：“滇贼与忠贞营皆是国仇！当年他们攻陷城池，屠戮百姓，双手沾满了大明子民的鲜血，罪恶滔天！堵大人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仇雪恨，反而与这些乱臣贼子勾结，简直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堵胤锡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金堡，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金大人！你怎能如此糊涂！如今大敌当前，清军已占领了大半江山，若再拘泥于过往的恩怨，不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我大明迟早会亡国！到时候，你我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