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南宁城，寒风卷着枯叶在街巷间乱撞，城墙上的明军旗帜早已没了往日的挺拔，被风扯得歪歪斜斜，像极了此刻永历朝廷摇摇欲坠的国运。皇宫偏殿内，烛火跳跃着映得满室人影晃动，永历帝朱由榔坐在龙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阶下争论不休的群臣，眉头拧成了疙瘩，耳边的争吵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心烦意乱。

“陛下！两广海滨尚有李元胤将军的残部，虽兵力薄弱，却能暂避清军锋芒，待日后重整旗鼓，再图恢复大业！”

户部尚书周堪赓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他话音刚落，礼部侍郎郭之奇便摇着头反驳：“不可！李元胤部屡遭清军重创，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清军若追至海滨，我等便是插翅难飞！依臣之见，不如迁入越南，借他国之地暂避，待看清局势再做打算！”

“越南乃蛮夷之地，岂能容我大明君臣久居？届时恐受制于人，更无复国之日！”

兵部尚书张同敞拍着案几，语气激昂，“臣以为，郑成功将军在福建经营多年，水军强盛，且一心向明，陛下若航海投奔，必能得到妥善安置，再联合郑将军挥师北伐，方有一线生机！”

群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偏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永历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首辅吴贞毓身上，轻声问道：“吴爱卿，你以为朕该往何处去？”

吴贞毓身子一颤，眼神闪烁，迟迟没有开口。他心中满是顾虑，昔日他极力反对封孙可望为秦王，如今若主张前往云南依靠原大西军，恐遭孙可望记恨，可若不往云南，眼下又无更好的去处，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之地。

就在这时，掌锦衣卫事文安侯马吉翔与太监庞天寿一同出列，齐声说道：“陛下！臣等以为，云南乃原大西军腹地，孙可望将军手握重兵，且早已派贺九仪将军前来扈驾，如今清军逼近南宁，唯有前往云南，依靠孙将军之力，方能保全圣驾！”

永历帝听到

“孙可望”

三个字，脸色微微一沉，他素来不喜孙可望的跋扈，心中暗忖：“朕岂能屈居他人之下，受孙可望的摆布？”

可他也清楚，如今朝廷兵力空虚，若不依靠外力，恐怕连南宁都守不住。正当他犹豫不决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贺九仪身披铠甲，带着几分怒气走了进来。

贺九仪本是奉孙可望之命前来护卫永历帝，如今见廷臣争论许久，大多不愿前往云南，心中十分不满。他对着永历帝行了一礼，随后转头看向群臣，愤愤不平地说道：“昔年秦王为请陛下移跸滇黔，特意命末将前来扈驾，如今清军压境，陛下安危岌岌可危，诸臣却各怀疑贰之心，不愿依靠近在咫尺的原大西军，末将岂能担此护卫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