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鎏金瓦在七月的烈日下泛着灼眼的光，乾清宫内却弥漫着刺骨的寒意。顺治帝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朱批的朱砂痕迹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湖南战场上蔓延的血色。“李定国！”

年轻的帝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怒，

“不过半年光景，竟让他连下数十州县，难道我八旗铁骑是纸糊的不成？”

殿内的议政王大臣们皆垂首而立，鎏金铜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却驱不散满殿的凝重。范文程上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陛下息怒，李定国所部虽骁勇，然我大清兵力雄厚，只需遣一得力亲王统兵南下，定能扭转战局。”

顺治帝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敬谨亲王尼堪身上：“尼堪，朕命你为定远大将军，统八旗精兵两万，即日南下！”

尼堪身着镶黄旗铠甲，闻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在殿内回荡：“臣遵旨！定将李定国逆贼擒回京师，以慰陛下圣心！”

七月十八日的旨意，两日后方才筹备妥当。二十日清晨，德胜门外旌旗招展，两万八旗兵列阵以待，玄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尼堪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指向南方，低沉的号令声穿透晨雾：“出发！”

马蹄声踏破京城的宁静，队伍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官道缓缓南下。尼堪勒马立于高坡，回望京城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次出征，他不仅要平定南方的叛乱，更要为八旗子弟正名。按照原定计划，他们需经湖南进入贵州，与吴三桂、李国翰的四川清军汇合，一同攻打贵阳。可队伍行至河北境内，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便送到了尼堪手中。

展开奏折的瞬间，尼堪的脸色骤变。孔有德兵败身死，桂林失守的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心头剧震。孔有德的定南藩兵力最强，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南方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峻。未等他缓过神来，八月初五日，清廷的急令再次传来

——

改变进军方向，先占湖南宝庆府，再进军广西。

“传我命令！”

尼堪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副将大喝，“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在十日之内抵达宝庆府！”

军令如山，原本从容南下的队伍瞬间加快了速度，马蹄声愈发急促，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沿途的州县官吏早已接到旨意，备好粮草等候，可尼堪却不敢有片刻停留。他深知，桂林失守后，定藩兵马逃入广东，广东若再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的广东广州城，平南王尚可喜与靖南王耿继茂正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天际线，面色凝重。孔有德兵败的消息传来时，尚可喜手中的茶杯险些摔落在地。他与孔有德、耿继茂同为藩王，深知定南藩的实力，如今孔有德战死，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他们。

“王爷，朝廷的专敕到了！”

一名亲兵捧着圣旨匆匆赶来。尚可喜与耿继茂连忙跪地接旨，顺治帝的告诫声仿佛就在耳边：“切毋愤恨，轻赴广西；倘贼犯广东，尔等宜图万全为上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