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县城的残垣断壁间，硝烟尚未散尽。清军的马蹄踏过凝结的血渍，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像是在这片忠义之地刻下屈辱的烙印。陈子壮被两名清军士兵架着胳膊，粗麻绳勒得他肩膀生疼，却丝毫没能压垮他挺直的脊梁。十月的岭南仍带着几分湿热，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尘土与血珠，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扫视着城中被焚毁的屋舍，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昨日义师将士们震天的呐喊。

“陈子壮，事到如今，你若肯降，佟总督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押送他的清军把总见他神色凛然，忍不住开口劝降，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万历年间的探花郎，曾任崇祯朝礼部侍郎，即便如今沦为阶下囚，那份读书人骨子里的气节，仍让寻常兵卒不敢轻视。

陈子壮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沙哑的嗓音里满是不屑：“我大明臣子，只知守节殉国，岂会屈膝事贼？你们这些背主求荣之辈，也配与我谈论活路？”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刺得那把总脸色涨红，挥起马鞭就要抽打，却被身旁另一名士兵悄悄拉住

——

佟养甲有令，要将陈子壮押回广州亲自审讯，若是伤了他，谁也担不起责任。

囚车一路颠簸，往广州方向行去。沿途的田野里，散落着义军将士的尸体，有的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双目圆睁，仿佛仍在怒视着侵略者。陈子壮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想起七月初五日那夜，若不是自己心急，提前让义师抵达广州城下，家僮也不会被捕，杨可观、杨景晔两位指挥使更不会惨遭杀害，三千花山义士也不会白白牺牲。“是我害了他们啊！”

他在心中痛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抵达广州城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佟养甲身着清朝官服，端坐在两广总督府的正堂之上，两侧排列着手持刀斧的卫兵，气氛肃穆得让人窒息。陈子壮被押进大堂，面对佟养甲的审视，他始终昂着头，不肯屈膝。

“陈子壮，你可知罪？”

佟养甲拍了拍惊堂木，声音威严。

“我何罪之有？”

陈子壮反问，“我为大明尽忠，为百姓谋福祉，倒是你们这些鞑子，侵占我中原河山，屠戮我汉家儿女，才是罪该万死！”

佟养甲脸色一沉，又放缓语气：“本总督知道你是饱学之士，也是前朝重臣。如今大明气数已尽，清朝一统天下乃是大势所趋。你若肯归顺，本总督保你官复原职，甚至加官进爵，如何？”

“你休要多！”

陈子壮厉声打断，“我陈子壮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想要我降清，除非江河倒流，日月颠倒！”

佟养甲见劝降无望，便不再多费口舌，下令将陈子壮关押在大牢之中，打算过几日再行处置，好让他看看广州城内清军的威势，或许还能让他回心转意。可他没想到，陈子壮在牢中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每日高声吟诵文天祥的《正气歌》，引得其他囚犯纷纷附和，甚至连看守的狱卒，也有不少被他的气节打动，暗中给他送水送粮。

这日，佟养甲收到李成栋的书信，信中说各地义师虽被镇压，但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若不尽快处置陈子壮，恐生变故。佟养甲思索再三，决定在十月二十九日，将陈子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