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胤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如今清军势大，若我等群龙无首，用不了多久，湖南便会全境沦陷。依我之见，当拥立荣王朱由桢为帝，以安民心，再图复国大业！”

帐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当即附和：“堵大人所极是！荣王乃高皇帝后裔，德才兼备，拥立他为帝，方能凝聚人心，与清军抗衡！”

也有人面露犹豫：“可陛下生死未卜，若贸然另立君主，日后陛下归来，岂不会引发内乱？”

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帅帐中的烛火仿佛也随着争论的声音剧烈摇晃。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熊开元大人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熊开元身着青色官袍，手持拐杖，缓步走进帐中。他曾是隆武朝的大学士，虽已年迈，却威望甚高。堵胤锡连忙起身相迎：“熊大人来得正好，我等正商议拥立荣王之事，还请大人发表高见。”

熊开元走到帐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私以为今日所急在讨贼，不在立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讨贼才是立君的根本，若为立君而引发内斗，反倒会给清军可乘之机，成为招致祸患的根源。诸位还记得前朝之事吗？弘光、隆武二帝相继即位，却因内部分裂，最终都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如今陛下只是下落不明，并非确认驾崩，万一他日陛下归来，我等今日之举，岂不是重蹈鲁王与唐王的覆辙？”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低头沉思。堵胤锡皱着眉头，心中却也泛起了嘀咕。他为人敢作敢当，此前提议拥立荣王，不过是想在乱世中为大明保留一丝希望，可熊开元的话却如警钟般，让他意识到此事的风险。“熊大人所有理，”

一名文官轻声说道，“但如今清军步步紧逼，若不尽快确立君主，将士们恐怕难以安心……”

“此事万万不可再误！”

熊开元打断他的话，语气急切，“千钧一发之际，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荣殿下仁厚，堵大人忠义，诸位皆是大明的栋梁，当以大局为重。不如先派人四处打探陛下的消息，同时整肃军纪，加固防线，待陛下行踪明确后，再做打算不迟。”

堵胤锡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他走到案前，拿起笔，将先前拟定的拥立文书撕得粉碎：“熊大人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即日起，全军全力搜寻陛下的下落，谁敢再提拥立之事，以谋逆论处！”

众人见状，纷纷拱手应诺，帐中的焦虑气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决心。

几日后，一道捷报传到了大营

——

永历帝已安全抵达柳州，不日便会前往桂林。堵胤锡得知消息后，激动得彻夜未眠，他当即下令备马，亲自率领亲兵前往柳州迎接。途中，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感慨万千：若不是熊开元及时劝阻，自己恐怕真的会犯下分裂南明的大错。而此刻的兴安城中，何腾蛟也收到了永历帝安全的消息，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手中的拒降书早已送出，家眷虽仍在清军手中，但他知道，只要大明尚存，只要君臣同心，终有一日，能驱逐鞑虏，收复河山。

九月的风依旧寒冷，却吹不散南明将士心中的希望。何腾蛟拒降守节，堵胤锡知错即改，两位忠臣的抉择，如黑暗中的微光，照亮了南明复兴的道路。而在遥远的黎平府，孙氏望着窗外的明月，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手帕

——

那是何腾蛟儿时用过的物件，她坚信，自己的儿子，定会守住大明的江山，守住这世间最后的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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