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闰章捧着刚誊抄好的《粤西风物记》手稿，立于定南王府正厅廊下，鼻尖仍萦绕着昨日宴席上的熏香与酒气。檐外细雨斜斜织着，将青石板润得发亮，却冲不散这座王府里弥漫的骄矜之气。前日拜谒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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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有德身着团龙织金袍，踞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嵌玉蹀躞带，说起当年平定湖广的战绩时，双目陡然发亮，唾沫星子随着

“本王单骑冲阵，贼众望风披靡”

的话语飞溅。

“施先生可是在琢磨昨日的诗？”

贴身侍卫李虎端着茶盏走过，粗哑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施闰章连忙拱手，目光掠过庭院里新栽的江南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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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孔有德上个月特意从苏州运来的，说是要让桂林也有

“金陵烟水意”。可这柔媚的柳枝栽在杀气腾腾的王府里，倒像是给猛虎添了副绣花枕。

正说着，前厅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施闰章心头一紧，只见几个亲兵抬着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的人裹着渗血的白布，正是昨日在宴席上陪坐的参将周显。“李兄，这是……”

他刚开口，就见孔有德的谋士陈谦面色凝重地从里面出来，朝他摆了摆手，快步走向西厢房。

施闰章捏紧了手中的手稿，指尖微微泛白。自五月下旬以来，桂林城里便流四起，说湖南的李定国大军连下衡阳、永州，续顺公沈永忠已退守岳州。可前日他提及此事时，孔有德却猛地拍了桌案，金盏里的酒洒了满桌：“沈永忠那脓包！三万大军竟挡不住流寇？本王在广西经营三年，州县稳固，李定国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说着，还指着墙上悬挂的《广西舆图》，得意地炫耀自己在南宁、柳州等地的布防，“看见没？每个州县都有重兵把守，就算李定国长了翅膀，也飞不进桂林！”

那时陈谦还想劝几句，说全州乃广西门户，只派孙龙、李养性两人驻守，恐有不妥。可孔有德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孙龙骁勇，李养性善战，有他们两人在，全州万无一失。你们啊，就是杞人忧天！”

说着，又拉着施闰章谈论诗文，全然不顾窗外渐紧的风声。

此刻雨声渐大，施闰章听见前厅传来孔有德的怒吼：“废物！一群废物！全州丢了，你们竟还想瞒着本王？”

他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窗缝看见孔有德正指着跪在地上的信使，气得满脸通红，腰间的佩剑都拔了出来。“孙龙战死，李养性被俘？李定国的大军已经到了兴安？”

孔有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往日的骄横荡然无存，“那南宁、柳州的驻军呢？怎么还没调回来？”

“王爷，”

陈谦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南宁到桂林路途遥远，柳州驻军还要防备土司，若是贸然调回，恐生变故啊！”

孔有德猛地甩开他的手，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