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深，柳絮如雪，飘在运河上，像一场不肯落地的梦。

可今日的县衙大堂，却比寒冬还冷。

堂前立着一块新匾，墨字森然：

“妇人不得讼，违者斥之。”

这是县令昨日亲笔所题。

只因七日前，织律坊代理一桩“寡妇护产案”，当庭驳倒族老，逼得县丞改判。县令震怒，当即下令：“女子不得代诉！织律坊若再插手官案，以‘惑乱民听’论处！”

百姓噤声。

豪强冷笑。

可就在卯时三刻——

县衙大门外，传来一阵清越的铜铃声。

叮铃，叮铃，叮铃。

像风穿过绣坊的檐角，又像算盘珠子轻轻相碰。

众人回头。

只见一队女子缓步而来。

为首者，身着素青布衣，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手中无惊堂木，无官印，只捧着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三个烫金小字：

《织律案卷》

她身后，十一人团列队而行，每人肩头系一条彩带——

黑带（律）、银带（财）、蓝带（水）、红带（火）……如同十二道流动的河。

林知安走在最后，不发一，只将一枚小小的铜灯挂于少女腰间。

那少女，正是小荷——七岁盲女之女，织律坊第一位正式学徒，今日，也是第一位出庭的织律师。

“那是……那个要上学的小丫头？！”有人惊呼。

“她才七岁！懂什么律法？”

“嘘——你没看她手里拿的是《大周律注疏》？还是陆明理亲笔批注版！”

小荷一步步走上台阶，脚步很慢，却极稳。

她看不见匾额上的字，也不知堂上坐着何等威严人物。

她只知道——

娘昨晚哭了整夜。

因为族老要夺她们住的破屋，说“盲人占房，妨邻里风水”。

县令昨儿已判“屋归族老”，只等今日腾房。

可织律坊说：“我们可以帮你告。”

“我能做什么？”她问。

陆明理蹲下身：“你会背《千字文》，会写‘天地玄黄’，会算‘三五一十五’——这就够了。

从今天起，你不是旁听的女童，是出庭的织律师。”

于是，她来了。

拄着一根小满特制的“探路铜杖”，杖头镶着一颗会响的铃铛。

“叮铃。”

她站在原告席前，仰起小脸，声音清亮如泉：

“织律坊，代理陈氏母女案。

原告：李阿盲，女，六十二岁；

原告：小荷，女，七岁。

被告：李氏族老三人，及县令误判。”

被告：李氏族老三人，及县令误判。”

全场哗然。

“她竟敢告县令！”

“这可是死罪！”

“快拉她下来！”

师爷慌忙上前：“小儿妄语，不予受理！来人，轰出去！”

“等等。”堂上，主审县令眯眼打量小荷，“你……就是那个‘织律坊’派来的？”

“是。”小荷点头，“我是织律师小荷，执业编号：zl-001。”

“执业？”县令冷笑，“谁给你们发的执？刑部？大理寺？”

“我们自己发的。”一个声音响起。

陆明理

stepped

forward，手中捧着一叠纸：“这是《织律坊律师资格认证书》，由十二位创始成员联署，附有考试记录、案例分析、伦理誓。

小荷通过‘识字关’‘算账关’‘读律关’‘陈述关’，历时十七日，成绩甲等。”

她展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荷的手写答案：

问：“夫卖妻，合法否？”

答：“不合法。《户婚律》第二条：‘妻非罪，不得鬻卖。’且妻为人，非货。”

问：“寡妇无子，可否居夫屋？”

答：“可。守节十五年以上者，承产。阿婆守三十一年，多十六年，应加赏。”

堂下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