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桌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顾明远”的资料上。他把身份证和毕业证放在一起，开始背诵上面的细节：“顾明远，1921年生于浙江杭州，父亲是小商人，1938年参军，1940年考入军统特训班，教官张振国，1943年常德会战，坚守城郊无名高地……”每背一句，他就对着墙复述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就在他整理立功证明时，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张硬硬的纸条，夹在证明的最后一页。他疑惑地抽出来，上面用铅笔写着“清禾书店，《资治通鉴》”，字迹很淡，像是仓促写上去的。顾砚深皱起眉头，老周昨天给资料时，只提了联络点是清禾书店，却没提过《资治通鉴》，更没说过会夹这样一张纸条。

是老周忘了说，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他拿着纸条，反复看了几遍，“清禾书店”四个字他记得很清楚，是和苏清禾的联络点，可“《资治通鉴》”是什么意思？是接头的暗号，还是有其他情报？他心里泛起一阵疑惑，老周做事一向谨慎，不会平白无故夹一张没提过的纸条，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明天去审查前，先去清禾书店确认一下。”顾砚深把纸条折成小块，塞进“顾明远”的身份证夹层里。他想，不管这纸条是暗号还是其他安排，都得亲自去看看，万一是什么重要的提醒，错过了就可能出大错。而且苏清禾是他的联络人，提前见一面，也好确认接头的细节，比如具体的时间、情报传递的方式，这些老周昨天只简单提了几句，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把资料重新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里，然后把纸袋锁进木桌的抽屉里。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条缝，看着外面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剩下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着光。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梅花手帕，又摸了摸身份证夹层里的纸条，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顾砚深已经‘牺牲’了，现在是顾明远。”他对着窗外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为了家人，为了组织，一定要挺过去。”

阁楼外的风又吹了起来，旧报纸窗户“哗啦”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顾砚深关上窗户，回到床边坐下，没有脱衣服，直接躺了下来。他不敢睡得太沉，明天一早要先去清禾书店，再去投诚审查点，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过着“顾明远”的履历，过着清禾书店的地址，过着那张纸条上的“《资治通鉴》”，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顾砚深起身，简单洗了把脸，把牛皮纸袋揣进怀里，又确认了一遍身份证夹层里的纸条还在，才轻轻推开阁楼的门。清晨的上海很安静，只有早点铺的炊烟袅袅升起，他沿着墙根慢慢走，朝着清禾书店的方向——那里藏着他的疑惑，也藏着他与组织的第一次正式对接。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离“顾明远”更近，离“顾砚深”更远，但他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朝着弄堂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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