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深早料到会有这种质疑，他抬起头，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王干事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李科长在苏南的名声谁都知道，不止我一个人看不惯他，只是其他人不敢说。我要是卧底，犯不着拿这种容易查的事当借口，早就编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干事李和干事王对视一眼，没再追问这个问题，干事李又拿起立功证明：“你在常德会战立了功，为什么没被提拔？按说击毙七个日军，至少能升一级。”

“就是因为没给李科长‘孝敬’，立功的事被压了下来，只给了个口头表扬。”顾砚深顺着之前的话往下说，让逻辑更连贯，“这也是我彻底寒心的原因，在军统，有能力不如会送礼，这样的地方，我待不下去。”

审查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干事李把资料整理好，对干事王点了点头，干事王站起身，走到顾砚深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他的体态和反应，最后停在他面前：“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怀里鼓鼓的。”

顾砚深心里一紧，怀里是装着《资治通鉴》和剩余资料的牛皮纸袋，他赶紧解释：“是一本《资治通鉴》，我平时喜欢看古籍，还有一些个人用品，没别的东西，王干事要是不信，可以检查。”

干事王没真的检查，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撒谎，才回到座位上：“行了，初步审查没什么问题。”

顾砚深刚要松口气，干事李突然说：“不过，你还不能走，等会儿站长赵怀安要亲自见你，他想跟你聊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顾砚深头上，他心里咯噔一下——老周说过，赵怀安老谋深算，最喜欢试探人，初步审查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来。但他表面没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点头：“好，我等赵站长。”

干事李把资料递给顾砚深：“你先在旁边等会儿，赵站长处理完事情就过来。”

顾砚深接过资料，走到墙角的椅子上坐下，怀里的《资治通鉴》硌得他有些不舒服，却不敢动——他知道干事还在观察他。他假装整理资料，指尖摩挲着毕业证的边缘，心里快速回忆“顾明远”的所有细节，包括赵怀安的喜好（西湖龙井、不抽烟），想着等会儿见面该怎么应对，不能说错一个字。

审查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蒋介石画像的目光像是一直落在他身上，桌上的美式咖啡杯反射着光，让他有些晃眼。他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四处乱看，只盯着手里的资料，脑子里过着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赵怀安会不会问更细节的抗战经历？会不会试探他对共党的态度？会不会突然提一个资料上没有的问题？

每一个疑问都让他的手心多一分汗，但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旦慌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资料按顺序叠好，放在腿上，等着赵怀安的到来——他清楚，接下来的见面，才是决定他能不能顺利潜入保密局的关键，也是他潜伏之路的第一道真正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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