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景然甩开他的手，抽出纸巾擦了擦，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早这样不就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只要这份供词有用，我保证你家人平安无事，以后在保密局，我还会多提拔你。”

陈立伟拿起钢笔，笔尖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落不到纸上。他看着供词上“顾砚深”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顾砚深平时的样子——上次行动他不小心暴露位置，是顾砚深替他挡了一枪；他母亲生病，是顾砚深帮他请的假，还送了医药费。可现在，他却要亲手写下诬陷顾砚深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在打自己的脸。

“怎么？还没动笔？”高景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是不是要我再提醒你一遍你家人的处境？”

陈立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在纸上。“苏”字刚写一半，手抖得厉害，墨水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一道伤疤。他强迫自己冷静，一笔一划地抄，每写一个字，都感觉心脏被针扎了一下。

“顾砚深早就发现她是共党……”写到这里，陈立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顾砚深”三个字上，把字迹晕得模糊。他赶紧用袖口擦掉，却越擦越乱，最后只能换一张纸重新抄。

高景然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看着陈立伟的狼狈模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陈立伟胆小怕事，又重情义，用家人威胁他，最是管用。只要这份供词送到华东局秦仲庭手里，顾砚深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立伟抄到“我曾多次察觉顾砚深与苏清禾私下接触”时，手几乎握不住笔，他想起自己根本没见过顾砚深和苏清禾接触，这些全是高景然编造的谎。可他不敢停，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每一个编造的“细节”，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高景然偶尔喝茶的轻响。台灯的光聚焦在供词上，“顾砚深主动揭发”几个字被灯光照得格外刺眼，像一把刀，悬在陈立伟的头顶。

终于，陈立伟抄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钢笔时，手还在不停颤抖，手心全是冷汗，把供词都浸湿了一角。他不敢看高景然，低着头说：“科……科长，抄完了。”

高景然拿起供词，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字写得还挺工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把供词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然后在信封上写下“华东局秦仲庭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阴狠。

“你放心，”高景然把信封放进公文包，拍了拍陈立伟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假意的温和，“只要秦部长看到这份供词，顾砚深就翻不了身，到时候我会在赵站长面前替你美几句，让你升个职，也能更好地照顾家人。”

陈立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满是愧疚和恐惧。他不知道这份供词会给顾砚深带来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此刻，办公室门外，顾砚深正靠在墙上，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刚从苏清禾的临时联络点回来，想跟高景然汇报“苏清禾假死安排”的进展，却没想到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高景然的威胁、陈立伟的哀求、供词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顾砚深的心上。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指节泛白。他想冲进去，把供词撕得粉碎，想告诉陈立伟高景然在骗他，可他不能——他的身份是国民党保密局情报科副科长，要是暴露自己是地下党，之前所有的潜伏都白费了，还会连累苏清禾和其他同志。

顾砚深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寒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却比不上他心里的冷。他看着办公室的门，仿佛能看到高景然把供词放进信封的得意模样，能看到陈立伟满脸愧疚的样子。他知道，这份供词一旦送出去，秦仲庭看到后，肯定会认定他叛变，到时候不仅他自己危险，整个上海的地下党网络都可能受到牵连。

“你先回去吧，明天正常上班，别让任何人看出异常。”办公室里传来高景然的声音，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响，陈立伟应该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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