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办公楼的走廊比平时安静，顾砚深踩着上班的人流走进大楼，中山装的领口被他悄悄扯松了些——昨晚去老周钟表行附近转了半宿，没找到乌鸦的踪迹，只看到满地散落的枯叶，还有几个巡逻兵在来回晃，只能悻悻返回。此刻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还是挺直了背脊，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他知道，今天的汇报，是和高景然的又一场较量。

赵怀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高景然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顾砚深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果然看到高景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和赵怀安说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声音立刻停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砚深来了，坐。”赵怀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文件，正是顾砚深昨晚写好的袭击事件报告，旁边还放着一张照片——是暗杀者“麻雀”的尸体照，黑白照片上，麻雀的口袋里露出半枚铜质党徽，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佩戴的。

顾砚深坐下，目光落在照片上，心脏猛地一缩——那党徽的样式，和他自己藏在怀表里的一模一样，是组织成员的标志。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他心里又痛又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

“说说吧，详细点。”赵怀安拿起报告，却没翻开，目光落在顾砚深身上。

顾砚深定了定神，从遇袭的时间、地点，到陆山河挡枪、麻雀中枪倒地、乌鸦逃跑，一字一句地汇报，刻意避开了“麻雀骂他叛徒”的细节——他不想让赵怀安知道暗杀者和组织有关，免得又生出新的怀疑。

“就这些？”赵怀安皱了皱眉，“没看清袭击者的身份？有没有查到他们的来历？”

“暂时没查到，只知道他们伪装成杂役混进办公楼，用的是消音手枪，动作很专业。”顾砚深如实回答，心里却在想，这专业的手法，分明是组织训练出来的人。

“我看不像普通共党报复。”高景然突然插嘴，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顾科长刚抓了苏清禾，共党就来袭击他，未免太巧了。再说，袭击者怎么偏偏知道他的路线？会不会是顾科长跟共党有勾结，没谈拢才被报复？”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炸开。顾砚深猛地抬头，盯着高景然，声音冷得像冰：“高副队长，你有证据吗？别血口喷人！我要是通共，怎么会抓苏清禾？怎么会被共党袭击？难道共党会报复自己人？”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演苦肉计！”高景然不甘示弱，“你在保密局升得这么快，说不定就是靠给共党传假情报换的！现在共党发现你没用了，就想杀你灭口！”

“你——”顾砚深气得攥紧拳头，却又忍住了——在赵怀安面前冲动，只会落人口实。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赵怀安，语气平静却坚定：“站长，我在保密局这么久，做的事您都看在眼里。孟良崮的部署、淮海的补给线，哪次情报不是真的？要是我通共，这些情报早就害了党国的军队！高副队长没有证据，就是因为私怨诬陷我！”

赵怀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他心里清楚高景然和顾砚深有矛盾，也知道顾砚深的能力，可高景然的话也不是没道理——袭击者来得太巧，路线也太准。但没有证据，他不能随便定顾砚深的罪，毕竟现在上海的情报工作还需要顾砚深。

“行了，没有证据就别乱猜。”赵怀安终于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另一个袭击者乌鸦，查清真相。顾砚深，你是受害者，最清楚情况，这个案子就交给你负责，尽快抓住乌鸦。”

顾砚深松了口气，点头：“请站长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高景然还想再说什么，看到赵怀安的眼神，只能把话咽回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顾砚深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是科员李，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假装要给赵怀安送文件，悄悄把一张纸条塞到顾砚深手里，压低声音：“顾科长，我查到那个跑掉的袭击者，好像往老周钟表行的方向跑了，穿灰色中山装，戴黑色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