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往档案室走，走廊里的慌乱比清晨更甚：有人抱着纸箱往楼下跑，里面装满了私人物品；有人蹲在墙角烧文件，黑烟顺着窗户飘出去，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散开；还有两个科员在争吵，一个想带家人走，一个说“家人在上海，走了也是死”，声音里满是绝望。

顾砚深没理会这些，径直走进档案室。巨大的档案架从门口排到墙角，上面堆满了褐色封皮的档案盒，标签上的字迹有的已经褪色，有的还崭新——那是他潜伏这些年，一页页、一盒盒整理出来的“成果”，如今却要亲手决定它们的生死。

他走到最里面的档案架前，抽出标着“上海地下党名单（绝密）”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的纸张泛黄，上面记录着三十多个同志的名字和联络方式，有林晓的，有老吴的，还有几个已经牺牲的联络员。他指尖抚过那些名字，心里默念“对不起，只能用这种方式保你们安全”，随后将盒子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又抽出标着“国民党情报网络记录”的盒子，里面的文件厚实得压手，第一页就是“潜伏工厂眼线名单”，记录着每个眼线的代号、位置、联络时间。顾砚深把这个盒子往档案架最底层推了推，用几个空档案盒挡住，又用抹布擦掉上面的指纹——这里暂时安全，等晚上没人了，再找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就在他整理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顾砚深心里一紧，赶紧转身，看到老张端着一个搪瓷杯走进来，杯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老张是赵怀安的老部下，跟着赵怀安十几年，为人谨慎又多疑，之前高景然陷害顾砚深时，他就曾偷偷监视过。

“顾副站长，这就开始烧了？”老张走到顾砚深身边，眼神扫过地上的“地下党名单”盒子，又往档案架最底层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试探，“站长让我来看看，要不要帮忙搬箱子？”

顾砚深心里清楚，老张是赵怀安派来监视他的。他拿起桌上的黄铜打火机，笑着说：“不用麻烦张哥，我自己来就行。这些档案不多，烧起来快，你要是没事，就去帮站长收拾东西吧，撤退要紧。”

老张没动，只是盯着顾砚深的手：“副站长手里这打火机，是站长给的吧？黄铜的，质量好，烧档案正好。”他说着，往地上的盒子里瞥了一眼，“这是地下党名单？可得烧干净，别让共党找着，到时候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放心，肯定烧干净。”顾砚深拿起“地下党名单”盒子，故意往老张面前递了递，“张哥要是不放心，等会儿烧的时候，你可以过来盯着。”

老张这才松了口气，喝了口茶水：“不了，我还得去帮站长整理私人文件。副站长要是有需要，喊一声就行。”他又扫了一眼档案架，才转身离开，脚步比进来时慢了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异常。

顾砚深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松了口气。他走到档案架最底层，摸了摸被挡住的“情报网络记录”盒子，确认没被发现。随后拿起“地下党名单”盒子，走到档案室中央的空地上，将里面的文件全部倒出来，堆成一堆。

他掏出黄铜打火机，“咔嗒”打着，火苗凑近纸张。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点燃，“噼啪”作响，黑烟袅袅升起，带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顾砚深盯着火苗，看着那些记录着同志信息的纸张慢慢变成灰烬，心里松了口气——至少，这些同志安全了。

火苗越烧越旺，映着他的脸。他想起陆山河的路线图，想起老张的监视，想起赵怀安的命令，还有组织的使命。他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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