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把她的手骨都捏出了疼，她没有挣扎，只是撑住，任他握着。
然后他开口了。
沙哑的，破碎的，像从喉咙最深处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在用力。
“卿卿。“
不是这个世界里他喊她的腔调，不是军阀，不是大帅，是那种跨越了一切背景和语境、只属于他本人的叫法，带着什么林卿卿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熟悉，像是找到了，像是一个埋了很久的人终于扒开了最后一层土。
“别走。“
他的手攥得更紧。
“留在我身边。“
林卿卿愣住了。
她盯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运转，他的语气、他的用词、他的腔调，全都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民国、这片废墟、这个军阀——
宿主！小圆的声音炸开，带着真实的惊慌和某种说不清的震动，他的执念值正在向外输出，他在接触现实意识层——他在触碰现实——
林卿卿把嘴唇压紧了。
她想说什么，喉间已经有了动静，却没来得及开口。
秦烈手上的力道在那一刻彻底松了。
不是放开，是失去了力气，手指一根一根地滑落，从她手背上脱离，垂了下去，贴着土壁，没有了动静。
林卿卿俯身，把手抵在他胸口。
心跳停了。
她就这样俯着身，手按在他胸口，没有动。烟尘还在她周围漂浮，远处废墟上有几点余火还在烧，把夜色染成焦橘色，把他的脸也染成了那个颜色。
她没有哭出声。
眼眶里的热度堆着，往下压着，她咬住了呼出来的那口气，把它压下去。
然后系统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不是提示音，不是小圆，是整个系统机制在这一刻启动，像一只巨大的手，无声地从她的胸口往上捞，把什么东西强行往外拔。
她感觉到自已的意识开始脱离。
脚下的土地变得虚浮，废墟的轮廓开始发白，秦烈的脸正在变得透明——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手指扣进了他的军装，指节泛白，却什么都抓不住，那件旧军装的布料一点一点从她手里穿透而过，像抓烟，像抓水。
她的灵魂在被往上抽。
就在她离地的那一刻，她低头，把废墟看了最后一眼。
秦烈的身体躺在那里，旧军装，旧伤，那道没来得及处理的下颌伤口还留着最后一点暗色。
然后她看见了。
从他胸口，从那片破损的军装布料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出来。
黑色的，极细的，带着某种凝重的质感，不是光，不是雾，是一道轮廓清晰的、碎裂的、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灵魂碎片。
它在废墟上悬浮了一秒，随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入，消失在林卿卿的意识流里，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提示，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沉进了系统深处。
林卿卿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没来得及反应，意识已经彻底脱离了地面。
上升。
上升。
黑暗把所有东西都盖住了。
随即是小圆的声音，不再惊慌，只是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世界一任务完成。爱意值：100%。执念值：已收录。
宿主林卿卿，传送中。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林卿卿把那句“卿卿，别走“在脑子里压了一下，没有压住，只好由它在那里留着，没有去推开，也没有去细想。
然后一道机械的提示音猛然炸响，比之前所有的提示音都更刺耳，带着某种从未出现过的紊乱感，像金属摩擦，像电路短路：
传送完毕。世界二：星际时代已开启。
停顿了一拍。
随即是另一道声音，和小圆的频率完全不同，更低沉，更陌生，像从某个被封锁已久的数据库深处强行透出来的一截电流：
警告：检测到不明精神力入侵系统数据库……
第16章
第16章匹配中心的地狱开局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光。
不是那种柔和的、缓缓渗入的光，是骤然劈开的、带着机械白色的冷光，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来，把林卿卿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她的背脊贴着一块弧形的硬壁，手腕上有细密的传感贴片，脚下是金属踏板。四周是透明的舱壁，外头的光线把一切都照得过于清晰，清晰到有点割眼。
传送舱。
她在一个传送舱里。
叮——世界二身份加载完毕。
小圆的声音从脑海里浮出来，和刚才那道陌生的电流声截然不同，是她熟悉的频率，只是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点尚未稳定的颤。
宿主，当前身份：林晴，联邦注册向导，精神力评级f级，家族除名，无固定归属机构。现位置：联邦第七区向导匹配中心，候选大厅，传送舱区域。
林卿卿站在舱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没有动。
f级。
她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压了压，重新归档。
舱门从正面弹开，一股混着消毒水和金属气味的空气扑进来，和民国军营里的硝烟、焦土彻底不同，冷而干燥，带着某种高度规整的秩序感。
她踩着踏板走出去。
大厅很宽阔。
穹顶足有五层楼高，白色的弧形结构把整个空间托起来，光源镶在边缘，把一切都照得没有阴影。大厅里站了将近百人，制服各异，颜色深浅不同，精神力评级的标识牌以某种隐形的方式把这些人分成了高低不同的区域——级别高的靠近中心，级别低的靠近边缘，林卿卿一出舱，就被人群自然地挤到了最外侧的位置。
她站定，把大厅扫了一眼。
这里的人都比她高出半个头以上，体型普遍偏健壮，几个高级向导穿着绣了金线标识的制服，说话时把脊背挺得很直，音量压得恰到好处，偏偏每个字都能清楚地飘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林卿卿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的制服。
灰色的，料子普通，没有任何标识，领口的扣子是最基础的型号，连袖口都没有滚边。这是联邦给无归属向导统一配发的制服，在这个大厅里，穿这种制服进来的人屈指可数。
她把制服的下摆压了压，往前走了两步，在一处空位站定，等着。
宿主，小圆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萧勇，联邦s级单兵，编号0017，当前状态——精神力暴乱，兽化倾向指数91%，已被隔离关押于地下三层禁闭区。系统评估：高危，接触风险极大。
林卿卿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在大厅正中央那台悬空运转的匹配光脑上。
那台光脑有三层楼高，核心是一块呈深蓝色的精神力共振晶体，外头套着七层旋转的数据环，每隔几秒就会有一道光束从晶体里射出，落在某个候选向导的标识牌上，宣布一次匹配结果。
光束落下去的地方，被选中的向导会上前，和对应的单兵档案核对，随后被领走。
一切井然有序。
林卿卿站在最外侧，把这套流程看了两轮，把大致的规则摸清楚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不低的声音。
“哟，这不是林晴吗。“
她转过头。
一个女人站在她右侧三米处，制服是深蓝色的，领口绣着双金环标识——a级。她身材高挑，发髻束得极高，姿态松散却带着一种习惯了被人仰视的随意。她旁边站了两三个同样穿着高级别制服的向导，正顺着她的话望过来。
“f级向导，家族除名。“那女人把林卿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往上扯了扯，“还真来匹配中心碰运气了？联邦都快撑不住虫族压境了，缺口子弹，不缺累赘。“
旁边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林卿卿看了那女人一眼，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光脑上，没有搭话。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
那女人见她不接话，反而来了兴致，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抬高了一截，把周围更多人的注意力带了过来。
“我听说f级的精神力连安抚一只实验室老鼠都费劲，是不是真的？你今天来这儿，是想匹配给哪位单兵啊？c级的？d级的？“她停了一下，笑意更深，“算了，就算d级单兵，也得嫌弃你拖后腿。“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干脆把脸转过去忍笑。
林卿卿站在原地，手放在身侧，没有开口。
小圆在脑子里悄悄发了一声叹息。
宿主，她叫雪莉，a级向导，联邦第七区资历最深的向导之一。
“我知道。“林卿卿在心里回了一声。
她在欺负你。
“我也知道。“
那你不打算说什么？
“等一等。“
小圆安静了。
林卿卿把手搭在制服的袖口上，把那颗扣子按了按，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