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直，不是客套，不是程式化的官方表达，是那种经历过昨天那片战场之后，剩下来的最真实的东西。

林卿卿把勋章盒接过来，手指扣住底托，把勋章在掌心按了一下。

“谢谢。“她点了点头，把盒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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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是排队的人。

不是在停机坪，是在医疗区。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的，等医疗仓安排完毕、林卿卿被分到了一间单独的观察病房之后，走廊里已经站了一长排人。

不是军团高层，是普通士兵。有大比赛场上的观众席里坐过的新兵，有之前在训练场旁边议论过的中级单兵，还有几个脸上带着刚包扎好的绷带、明显是直接从战后救治室走过来的人。

林卿卿从走廊里路过，把那一排人扫了一眼。

最靠近病房入口的那个新兵，在她走近的时候把头低下去了。

不是行礼。

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过了很久才终于承认自已做错了事的低头。

“向导大人，之前大比前……我说过不该说的话。“他把这句话从嗓子里挤出来，声音很低，“对不起。“

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把头跟着低下去。

林卿卿把走廊里这一排人看了一遍，停在原地，把那些低着的脑袋一个一个过了一遍，没有让他们抬起来，也没有当场说“没关系“。

她只是把走廊里的这一幕静静地收进去，随即继续往前走，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的人没有立刻散，一个个仍旧低着头，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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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是单人间，设备齐全，有一张可调节的医疗床，靠墙是数据监测仪，角落里放着一套备用的应急处置包。

林卿卿在床边坐下来，把手里的勋章盒放到旁边的台面上，把手腕转了一下，把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把那道因为长时间精神力外放留下的细微灼痕压了压。

不疼。

只是有一点热。

小圆在她脑海里出来了。

叮——当前任务：世界二（萧勇）完成度更新。

爱意值100%，战役终止，星际危机解除，隐形资产拉满。

它停了一下。

倒计时剩余：二十二小时三十分钟。

林卿卿把手翻过来，掌心往下，把手背贴在床沿的金属边缘上，感受了一下那点凉意。

二十二小时。

够了。

结契手续要走，有人要见，有话要说，还有一件事要在倒计时跑完之前落定。

她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正打算站起来去找医疗区的负责人确认萧勇的处置进展，身后的病房门被踹开了。

不是推开，是踹开。

那一声砰在走廊里炸开，把门外还没走远的那一排新兵吓得齐齐抬起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萧勇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但医疗区显然没有他那个尺码的制服，那件上衣扣子扣到了第三颗就扣不下去了，左肩那里被重新包扎过，绷带压着，但还是能从领口看见一截创口的边缘。他右腿的金属骨架已经拆掉了，换成了临时的外固定支架，走路时会有一点细微的位移，但他不当回事，步子迈得还是那么重。

他把走廊里那一排人挨个扫了一眼。

那些人把头又齐刷刷低了下去。

萧勇把目光收回来，往病房里走，把门——

他回头，把刚才被他踹开的门重新扣上，门框的卡扣被踹歪了，扣不严，他皱了一下眉，随手把椅子搬过来顶在门后，把整个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外头有人想进来，敲了一下门。

“少校，军团长还在等——“

“滚。“

敲门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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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勇把椅子顶好，转过身，走到林卿卿面前，在她对面的位置站定了。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把她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把她的手腕、掌心、脸，挨个扫了一遍，停在那道灼痕上看了两秒。

林卿卿没有动，任他看。

萧勇蹲下来。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不太常见——将近两米的人，蹲在一个坐在床边的人面前，整个体型的悬殊被这个姿势压缩到了最短，但视线的落点反而变成了仰视。

他把她的手腕抬起来，把那道灼痕对着光看了一眼，手指压在灼痕边缘，力道很轻，轻得和他平时做所有事情的力度都不一样。

“疼不疼。“

“不疼。“

“那这是什么。“他把灼痕往她这边翻了一下，声音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压着，很低，“精神力超载留下的。“

林卿卿没有否认，“嗯。“

萧勇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她的手腕扣住，两只手捏着，没有松，手心的温度贴在她皮肤上，那道灼痕正好压在他掌纹里，被他握住了。

他低着头，把自已的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就这样顶着，不说话。

林卿卿把他这个姿势看了一眼，没有动。

他的后颈绷着，脊背的线条拉得很直，呼吸压着，是那种把什么东西死死摁在里面、不肯让它出来的样子。

这个姿势他维持了将近二十秒。

然后他把头抬起来，把下巴往林卿卿腹部方向压了一压，直接把整张脸埋进去了。

林卿卿低头，把他后颈那片粗硬的发看着。

他的脸压在她腹部，双手还捏着她的手腕，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对他这副体格来说不太自然的弧度，肩背还是宽的，可那种弧度把他整个人的气势往里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压制，是藏。

“你他妈的骗了我多久。“

他把这句话从牙缝里压出来，声音很低，哑的，不是质问的调子，是另一种。

林卿卿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一只出来，落在他发顶上，顺了一下。

他头发粗，硬，但她的手指顺进去也不费力，把那一层往下压了压，再往后带了一下。

“f级向导不能上战场，“她把这句话说出来，语气很平，“我只能先骗你。“

萧勇把脸在她腹部蹭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知道那时候我以为你死了吗。“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从喉咙里出来的，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钝的东西，“我那时候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我不去，你就真死了。“

他没有接话。

林卿卿继续顺他的发，从发顶往后，把那些粗硬的发丝一缕一缕梳过去，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稳。

萧勇把脸抬起来了。

他就那样蹲在她面前，下巴搭在她腹部，仰着头看她，眼眶的边缘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那种死死把什么东西压住之后，压得太久了，绷出来的红。

林卿卿把他这副样子看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心疼地皱眉，就是这样看着，把他眼眶里那点东西看清楚了，才慢慢把手落在他脸侧，掌心贴着他的颧骨。

“不骗你了。“她把这几个字说出来，“以后不骗了。“

萧勇把嘴抿了一下，又松开，把那口气从鼻腔里压出来。

“以后。“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把她的手按在自已脸侧，手劲很重，“你说以后。“

“嗯。“

“那结契的事。“他把下巴从她腹部拿开，直接站了起来，重新恢复到比她高将近三十公分的高度，把她从上往下看，“今天。“

林卿卿抬起头。

“结契手续要走流程——“

“我去催。“

“你腿上还挂着支架——“

“催得动。“萧勇把这三个字说得很笃定，已经把椅子从门后拿开了，伸手把门拉开，把外头还缩在走廊里的人扫了一眼，“陈副官。“

角落里的陈副官“哎“了一声，飞快地跑过来，手里还捏着两块终端，跟了一路，“少校，您先把伤——“

“最高级别的结契手续，现在能走吗。“

陈副官把嘴张了一下，把其中一块终端切到联邦民政系统，手指快速翻了两下，“战时特殊状态下，最高荣誉持有者申请结契，可以走绿色通道，两小时内完成。“

“走。“

“少校，您的腿——“

“走得动。“

陈副官把终端夹在腋下，飞快往前跑去安排。

萧勇转回来，把林卿卿看着，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搁在她面前。

“走。“

林卿卿把台面上的勋章盒拿起来，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扣住了，力道不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压实了，往外走。

走廊里那一排还没散的人，在他们走出来的瞬间，齐齐变了个方向。

不是挡，是让。

让出一条路来，然后把头低下去，把这个动作保持着，等他们走远了，才敢重新抬起来。

有人把这一幕发进了军团内部的通讯频道。

十分钟后，整个第一军团基地的内部频道里，某个不知道是谁发的匿名消息开始在各个群组里转：

“战后第一天，萧勇少校把所有将军和高层挡在病房门外，亲自押着林晴向导去办结契。“

“大家叫嫂子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频道里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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