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如溃烂的伤口高悬天际,落魂山的槐树林在风中发出骨骼摩擦般的声响。
林九玄背着玉化至胸口的苏晚晴疾行,菌丝从她碎裂的脖颈垂落,在地面蜿蜒成发光的脉络,所过之处腐土翻涌,钻出裹着胎衣的死婴。
那些婴儿脐带缠着褪色红绳,绳头系着的青铜铃铛叮当作响——每声铃响都震得山壁符咒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血色殄文。
腐土突然隆起数十座坟包,红绳如毒蛇般窜出。
林九玄挥剑斩断缠向脚踝的绳索,断绳却化作黑烟凝成傩面,面具下腐尸的脸竟是村长!
那尸体的天灵盖钉着桃木钉,钉尾红绳系着的翡翠扳指,正与祠堂暗格中供奉的陪葬品一模一样。
"闭气!"苏晚晴玉化的右手突然掐诀,菌丝在空中织成血八卦结界。
腐尸胸腔炸裂,飞出的傩面残片擦过林九玄脸颊,血珠坠地竟生出黑色曼陀罗,花蕊中爬出浑身长满青铜锈斑的胎儿!
山体深处锁链绞动,四十九口青铜悬棺破土升空。
棺头镇魂铃与地脉共鸣,震得林九玄怀中罗盘炸裂,碎铜屑刺入掌心灼出焦烟。
前世记忆如毒蛇噬脑:暴雨夜的祖师殿,自己亲手将青铜剑刺入胞妹心脏,女童腕间五帝钱坠地,铜孔钻出的菌丝在地上拼出"破军噬亲"的殄文……
腐尸群额间七星痣迸发血光,地面黑血汇成倒悬北斗。
缠着墨斗线的青铜棺轰然破土,棺盖内侧的生辰八字渗出黏液,庚辰年七月十五亥时,苏婉清的朱砂字迹晕染如血泪。
棺中女尸的面容与苏晚晴别无二致,只是嘴角挂着诡异的笑,腕间五帝钱突然飞散,铜钱落地竟组成困龙局!
林九玄双足如陷泥沼,阴兵长矛已刺到面门——
山道浓雾中玄空派阴兵列阵,腐化道袍下白骨森森。
为首阴兵令旗一挥,腐尸群撕开胸膛掷出心脏。
血肉触旗的刹那,阴兵腐肉重生,化作数十个"林守义"齐声狞笑:"好徒儿,这画皮戏可精彩?"声浪震得山石崩裂,苏晚晴玉化身躯暴起,菌丝刺穿假身天灵盖——脑浆迸溅间扯出人皮卷轴,连山易残篇空白处血书刺目:"破军现,活桩归"!
女尸尖啸着跃上虚空戏台,撕开脸皮露出内侧密麻生辰八字,庚辰年七月十五亥时,林九玄的朱砂如伤口淌血。
戏台幕布轰然坠落,露出后方青铜鼎。
鼎内沸腾的血水中浮沉着两具傩面,"破军"面具眼眶淌血,"七煞"面具的嘴角正与棺中女尸的诡笑一模一样!
整座山体剧震,裂缝渗出黑脓凝成"鬼遁"殄文。
苏晚晴残存的玉化头颅突然开口:"九玄…瓦房…双生桩……"话音未落,瓦房方向血光冲天,古宅虚影雕花窗后,缠满菌丝的老妇摇动招魂幡。
幡面"林玄真"三字脱落化作血蜈蚣,钻入地缝时,乱葬岗所有坟茔炸开——数百腐尸缠红绳跃出,脖颈青铜铃随地脉震颤跳起傩舞,舞步所过之处浮现倒悬北斗阵图!
林九玄怀中双鱼铜锁突然发烫,青光直指祭坛。
四十九具无头尸骸捧颅齐诵:"破军当归!"桃木剑劈向阵眼刹那,阴兵令旗自燃,火光照亮山壁预:癸未年七月半,子时,活桩尽殁!
菌丝缠住林九玄咽喉,在皮肤刻下终卦:火水未济。
地基深处传来指甲刮擦青铜的声响,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青铜鼎突然炸裂,血水裹着傩面具扑向林九玄。
苏晚晴的玉化头颅滚落祭坛,菌丝刺入地面唤醒九具缠金线的铜棺。
棺盖弹开的刹那,墨斗线崩断化作黑蛇,每一条蛇的鳞片都刻着殄文。
林九玄挥剑斩蛇,黑血溅在双鱼铜锁上——锁眼鱼纹突然游动,与女尸胸前的北斗烙痕共鸣!
山巅传来巨石崩裂声,九根青铜柱破土而出。
柱面嵌着七七四十九张人皮,每张人皮都刺着青石镇村民的生辰。
腐尸群突然跪地撕开胸腔,将跳动的心脏掷向铜柱。
心脏触柱的瞬间,人皮刺青脱落,在空中拼成血色傩面——那恶鬼面容竟与二十年前暴毙的刘木匠一模一样!
"甲子年惊蛰,地龙翻身!"林守义的嘶吼从地脉深处传来。
整座落魂山开始翻转,岩层剥落后露出森森青铜骸骨——山脊竟是百年前被炼化的地脉龙骨!
龙首眼窝燃起幽火,火光映出龙喉深处钉着的四十九具铜棺,每具棺盖都伸出缠金线的枯手,无名指戴着与村长相同的翡翠扳指!
苏晚晴的菌丝突然缠住龙角,残存头颅发出最后嘶喊:"龙骨即阵眼……"鬼王巨掌轰然拍下,林九玄在千钧一发间将双鱼铜锁插入龙眼。
青铜龙骸寸寸断裂,地脉煞气如决堤洪流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