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大靖。
李墨把丈量土地的旨意颁了下去。
旨意传到各州府,就跟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似的,顿时炸开了锅。
尤其是江南三省。
那些世家大族,占田何止万亩。
真要是叫朝廷一尺一尺量出来,他们攒了几代人的家底,怕是要露个底朝天。
这口子一开,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消息传开,几家老牌世家便暗中通了气。
今日这家宴客,明日那家设席,杯盏之间说的都是同一桩事。
“这丈量若真推行下来,咱们捂了几代人的家业,怕是要被朝廷一块一块拆了分走。”
“就是,这新政是刮咱们身上的肉。”
“这皇帝年轻气盛,瞧着威风,真要在江南动了真章,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
一条条的议论,自然也是疯狂传开。
这话传进京里,多少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
文书下了半月有余,各地报上来的册子,却没几本像样的。
不少州府明着应承,暗地里把丈量的人往死里拖。
有的今日说册籍散失,明日说人手不足,变着法儿地搪塞。
还有人买通丈量差役,报上去的田亩,十成只写三成。
范仲淹到任没几日,便接连撞上几桩这样的案子,气得直拍桌子。
李墨坐在御书房里翻着这些奏报,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这些世家,当真以为他鞭长莫及了。
他把吴瑾叫了进来。殿门一合,李墨便坐在案后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吴瑾。
“你血衣卫如今能抽出多少人手?”
“回陛下,眼下能用的有三百人。新补进来的一批,还需训些时日,眼下经不得大事。”
李墨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落在吴瑾身上,缓缓说出自己的安排。
“三百人够了,你亲自带,去江南三省,和范仲淹接上。他推行丈量,你给他兜底。”
“他量到哪儿,你的人就跟到哪儿。范仲淹性子刚直,朕信他。你把血衣卫交到他手里,遇事听他的调度。若有人作乱,只管拿人。”
“陛下,那范大人若只是受些刁难,属下只需押阵护他周全即可。可若有人明着抗命,拒不肯丈量呢?”
“那就让那人知道,血衣卫三个字怎么写。”
吴瑾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心里掂量着其中轻重,斟酌着措辞开口回话。
“陛下的意思属下清楚了,只是这个程度……”
他话没有继续往下说,有些话他心里没有把握,不敢贸然讲出口。
李墨放下茶盏盯着他,一声冷笑。
“你统领血衣卫也不是一两天了,朕要什么程度你不知道?”
这一句话落下来,吴瑾的脊背便是一凉。
他太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性,于是不敢再多问,弯腰躬身,郑重接下这份要命的差事。
“属下领命。”
“范仲淹那边的册籍,也有人动手脚。你顺道查查,看是谁在替那些世家遮掩。”
“属下记下了。”
吴瑾躬身退到廊下,才悄悄攥紧了拳头。
江南那帮老狐狸盘踞几代,手眼通天,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