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白发里长往前踏出一步,开口发问。
“范大人,若是往后又有官吏私自新增别的赋税,我们百姓该去哪里申诉?”
“告示之上,会写明所有赋税条目。”
“额外新增摊派,一律视作违制。百姓若是遇到官吏私自加征赋税,可以拿着告示,直接到州衙投递状纸,我会亲自审理查办。”
“官府还会设立借粮仓。每到青黄不接,农户口粮不足,可以向官府借取粮食。等到秋收之后归还,收取的利息极低,不会让农户背上沉重债负。”
另外一名年轻吏员开口发问。
“大人,世家豪强手中田地极多,若是他们抗拒重新丈量田亩,我们该如何处置?”
范仲淹道:
“此次楚州先行试点新政,世家愿意主动清核田地、交出多余田产归入官田,朝廷可以保留他们名下应得的产业,保全体面。若是执意抗拒,同作乱一般论处。”
“新政的本意,是均衡赋税,安抚底层农户。楚州这一次试行顺利,后续这套规制,会慢慢推行到天下各个州县。”
在场的里长和吏员听完,彼此对视,心中各有想法。
他们领了范仲淹的指令,转身回到各自管辖的区域,对着街坊村民转述新政内容。
告示传遍楚州之后,不少百姓听闻可以租官田、赋税大幅减轻,心里十分欢喜。
但是欢喜之下,怀疑的声音同样四处响起。街头巷尾、远近村落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觉得是天大的好事,也有人满心疑虑,不敢轻易相信。
尤其是常年受苦的穷苦农户,见过太多官府许诺落空的事情,很难相信会有这样有利于百姓的政令落到自己头上。
“官府什么时候这样体恤过我们庄户人?怕是话说得好听,后面另有算计。”
“先别急着高兴,等真的拿到租契,少交赋税,才算属实。”
“听说这是上面大人物定下的章程,范大人亲自操办,未必是哄骗我们。”
“话说得再漂亮,没有落到实处,终究是空话。咱们再耐心等一等。”
流和质疑在村落之间不断蔓延,只是没有百姓敢聚众闹事。
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所有人都清楚官兵的手段,不敢贸然生事。
等到第二日清晨,新政配套的文书、田册规范,逐层下发到楚州境内每一个村落。
有从京城随同过来的吏员,亲自下乡主持丈量田地、登记租田名册的事务,每一处村落,都安排了少量官兵随行护卫维持秩序。
有官兵在一旁镇守,没有人敢蓄意阻拦、从中捣乱。
核验户籍、丈量土地、办理租田登记,一桩桩事务都按照预先定下的步骤,平稳有序地向前推进。
很多原本抱着观望态度的百姓,亲眼看见官吏走入田间丈量土地,心里的疑虑一点点消减下去。
此时。
李墨在驿馆之中召见范仲淹,范仲淹对着李墨行过一礼,把这两日城中处置、新政推行的详情,一一讲述清楚。
李墨对范仲淹的行动自然是感到满意的。
“尽管放手继续去做。这一套法子,如果能够高效稳妥地在楚州落地,往后向全国推行之时,都可以沿用这套成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