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鏖战,冲天火光终于在黎明前被彻底扑灭。
但供电所的废墟,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马桔镇的心口。
焦糊的气味混杂着晨间的薄雾,笼罩着半条街道。那些被震碎的玻璃,在晨光下闪烁着破碎的寒芒。
第二天,马桔镇的紧急会议室里,烟灰缸早已堆满。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旷雨坐在主位,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他的面前,只放着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仿佛有千斤之重,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文雷和曹航林坐在下首,紧张地看着主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王长定送来的。”
张旷雨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指节叩了叩那份文件,发出的“笃笃”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县供电局,盖了章。”
他将文件推向祁同伟,动作缓慢而沉重。
祁同伟伸手接过,目光平静地扫过纸面上的铅字。
《关于马桔镇供电所火灾事故的初步处理意见》。
结论写得清清楚楚:设备老化,操作不当,定性为责任事故。所有设备付之一炬,重建维修,预计耗资二百万,工期两个月。
短短几行字,字字诛心。
两个月!
别说工厂项目,就是寻常百姓家,也熬不住两个月黑暗!
“消防的鉴定还没出,他们供电局倒先把调子定死了。”
祁同伟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屈指轻轻弹了一下文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王长定,跑得比谁都快。”
这平静的语调,却让旁边的王文雷再也忍不住了。
“他妈的!”
王文雷一拳砸在自已的大腿上,压抑着怒吼,双眼瞬间血红。
“这不是断电!这是要我们的命!要我们整个马桔镇的命!”
他主抓经济生产,砖厂和水泥厂就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熬了多少个日夜才看见的希望。
“祁镇长,张书记……砖厂完了!”
王文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高总昨天下午,刚签了五百万的供货合同!全是林副市长牵的线,对方财大气粗,不仅没讲价,还当场付了全款!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七天内必须发第一批货,否则,三倍赔偿!”
三倍!
五百万的全款订单,违约金就是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曹航林脸色煞白:“这……这是个连环套!他们算准了时间,先用大订单把我们套死,然后直接釜底抽薪!”
张旷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局,太狠了。
他们不仅要炸掉一个供电所,更要炸掉马桔镇刚刚燃起的希望,还要让祁同伟背上一个天文数字的债务黑锅,永世不得翻身!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被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彻底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