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接话。
他拿起那半页通话记录。
纸张很新。
笔迹与魏青山台账完全不同。
没有原始录音编号,也没有通讯部门印章,只在右上角标着一个时间。
正是韩启明失踪前十三分钟。
记录里,韩启明先说了一句。
“资料我已经按要求转走。”
对方说了什么,中间没有记录。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不要去找沈文涛。先查接手他的那个人。”
夜里的省厅会议室,只开了靠墙一排顶灯。
长桌上摆着三套材料。
匿名信,会议录音,郭世昌在三宗积案复核期间的全部批示。
墙边的投影幕上,还停着一张高速收费站监控截图。
雨幕里,一辆黑色轿车驶过省界。
车尾灯只亮了一瞬,便消失在画面尽头。
周书语把匿名信推到祁同伟面前。
“信里写得很具体。郭世昌在内部会议上说过两句话。”
她翻开记录。
“第一,不要扩大核查范围。第二,不要主动牵连历史旧账。”
“时间?”
“沈文涛案复核启动后三天。”
祁同伟抬头:“调录音。”
十分钟后,录音开始播放。
会议室里先是一阵纸张翻动声,随后传来郭世昌的声音。
“目前三案证据还在固定阶段,专案组不能因为发现旧问题,就无限扩大范围。先把现有事实查清,避免程序失控。”
录音停顿了两秒。
郭世昌又说:“但涉及卷宗抽换、错误定性和干预办案的线索,必须同步留痕,依法移交监督部门。该查的,一个不能少。”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匿名信只截取了前半句。
完整语境却完全不同。
周书语看向祁同伟:“这算不算故意误导?”
“算线索,不算结论。”
祁同伟合上录音记录,“一句话能有两种解读,说明它还不足以定性。”
高育才皱眉,指尖敲了敲桌面:“匿名信既然能准确掌握会议内容,写信的人很可能就在厅党委或者专案组内部。”
“所以更不能顺着对方的叙事走。”
祁同伟看向门口。
“请郭副厅长。”
郭世昌很快到了。
他没有带材料,只带了一名工作人员。
进门后,他扫了一眼桌面,坐到祁同伟对面。
“祁厅长找我,是因为匿名信?”
“也是因为三案。”
郭世昌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在三案复核期间签发的全部批示、参加会议的发记录,还有系统流转回执。原件在法制处,复印件在这里。”
他把文件袋推过去。
“我没有阻挠办案。我的意见一直是程序审慎,证据先行。至于有人把我的话截出来怎么解释,那是他的事。”
祁同伟没有翻文件。
“你接触过韩启明吗?”
郭世昌的手停了一下。
“工作上接触过。”
“他失踪前,来过你的办公室?”
“来过。”
“谈了什么?”
“汇报卷宗清查情况。”
“有没有提到沈文涛?”
郭世昌看着祁同伟,语气没有变化。
“提到过。”
“你当时怎么说?”
“让他按程序报送。”
回答很稳。
每一个字都像提前经过审查。
祁同伟拿起文件袋,递给身后的周书语。
“请省纪委、省检察机关和法制处共同核验。”
郭世昌抬眼。
“核验什么?”
“你的会议录音、批示原件、电子流转记录。包括账号登录时间、修改痕迹和操作终端。”
郭世昌靠回椅背。
“祁厅长,你是不信我?”
“我不根据信任办案。”
祁同伟看着他。
“批示没问题,可以证明批示没问题。不能证明账号没有被别人使用。”
郭世昌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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