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明亮。
永熙帝听完内侍的回禀,先是微微一怔,指尖拿起纸上誊写下来的、林黛玉当堂所的那段见解,逐字细看。
他眉宇微动,带着几分意外与讶异,缓缓开口:“哦?太子今日竟主动去了学堂?倒是稀奇。”
目光落于纸上那些条理清晰、格局开阔的字句,反复品读,帝王眼底渐渐浮出惊叹与赏识,低声赞叹。
“德为根本,法为准绳,宽严相济,相辅相成……林丫头当真是这般说的?小小年纪,目光长远,见识卓绝,丝毫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狭隘短视。”
他放下纸卷,面露赞许,由衷感慨。
“林如海,清正为官,忠心耿耿,如今,还养出了一位胸藏丘壑、慧心过人的好女儿。”
一旁侍立的宁公公躬身应道:“回陛下,句句属实,卢先生当堂盛赞,满堂学子皆为之折服,太子殿下亦是全程看在眼里,对林姑娘,已然另眼相看。”
永熙帝闻,唇角勾起一抹深意淡淡的笑意。
当初破格钦点林黛玉入宫伴读,他本就有意打磨考察,如今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此女沉静隐忍,进退有度,腹有诗书,心怀大局,绝非池中之物。
永熙帝摩挲着纸上娟秀工整的字迹,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宁公公,轻声问道。
“宁伴伴,你瞧瞧,林家这丫头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眼界胸襟与绝世才情,日后这世间,又有何人能配得上她?”
宁公公闻心头骤然一凛,浑身微微一紧。
他久伴帝王身侧,最擅察观色,当即垂着眼帘,悄悄抬眸打量永熙帝的神色。
见帝王眉眼舒展,神情愉悦,并无半分不悦,反倒带着几分欣赏与玩味,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思虑片刻,不敢妄议天家子嗣,又要顺着帝王心意,措辞万分谨慎,躬身低眉,小心翼翼回话。
“回陛下,林小姐品貌端庄,沉稳有度,见识格局远超寻常世家贵女。
以这般才德风骨,便是来日入得皇家,位居皇妃,亦是绰绰有余,足以相配。”
这话委婉含蓄,既夸赞了林黛玉,又暗合帝王心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永熙帝闻,眸光微微一沉,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声。
“皇妃么……”
他拉长语调,意味深长,眼底闪过几分幽深难测的算计。
“这丫头心性通透,沉稳藏拙,又有独到政见见解,确实是难得的良配人选。
只是性子太过冷静自持,绝非轻易能掌控之人。”
宁公公不敢接话,只躬身垂首,屏息静立,不敢再多一字。
永熙帝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天色,心中思绪百转。
太子赵承乾沉稳早熟,心智深远,二人若是相配,一文一思,才情相当,倒也是一段良缘。
只是此事尚早,眼下只需慢慢打磨,静待来日便可。
永熙帝指尖轻点案几,眸光淡淡沉下,语气带着一丝漠然。
“只不过,林如海如今官职终究低了些,根基浅薄,若真要做皇家岳父,的确还差上几分资历与分量。”
话音一转,他收敛杂念,神色陡然肃穆,沉声道:“宁伴伴,传朕口谕,令锦衣府赵全即刻前来御书房见朕。”
“奴才遵旨。”
宁公公心头猛地一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锦衣府专司密探侦缉、查办暗谋,行事狠厉,陛下突然召见赵全,分明是要动真格、清算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