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猛地回过神,心头的失落转瞬化作一腔烦躁,陡然沉下脸色,转头瞪向身后一众伺候的丫鬟,语气不耐又带着几分迁怒。
“一群没用的,都是干什么吃的?林妹妹今日来府中做客,留在这里用晚膳,你们半点风声也不提前告知我,害我错过了多时,方才偶遇,又这般仓促。”
一众丫鬟吓得慌忙垂首,大气不敢出,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辩驳半句。
袭人见状,连忙柔声上前打圆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温声劝解:“二爷莫要动气。
林姑娘是老太太临时留下用饭,来得突然,府里人手忙乱,一时没能及时通传,并非众人有心怠慢。”
“何况林姑娘伴着三位姑娘赏菊闲逛,本是清静散心,若是早早去打搅,反倒唐突了姑娘。”
宝玉哪里听得进去,只满心惦记着林黛玉方才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往日里林妹妹虽性子清冷,却也会与他语几句,可方才撞见那一幕,她不不语,眼神淡薄,全然将他视作无物,这般疏离,比冷冷语更叫人难受。
他闷闷地踹了一脚脚边的石子,眉头紧锁,低声喃喃:“林妹妹今日瞧着格外冷淡,连半句话都不愿与我说,想来是方才……撞见不妥,心生嫌弃了。”
袭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只得顺着他的心思安抚:“姑娘性子素来爱干净、重规矩,许是晚间疲乏,无心闲谈罢了,二爷不必多想,等下用膳时解释一番就行了。”
宝玉满心郁郁,被袭人半劝半引着,怏怏往荣庆堂走去。
此刻贾府晚膳正齐,贾母端坐主位,邢夫人、王夫人分坐两侧,王熙凤坐在王夫人下侧。
三春刚陪着林黛玉赏菊归来,依次落座。
桌上摆满精致佳肴,羹汤点心、时蔬肉食一应俱全,灯火暖融,屋间暖意融融。
宝玉踏入屋内,收敛了方才后花园里的轻薄模样,规规矩矩上前给贾母、诸位长辈请安。
贾母见他进来,笑着招手:“我的儿,跑去哪里疯玩了?饭也不见人影,快过来坐。”
宝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挨着贾母身侧坐下,目光下意识扫过林黛玉。
席间灯火温软摇曳,雕漆案上杯盘错落,珍馐罗列,满室皆是静谧安然的用膳气息。
雪雁依着往日旧例,上前默默摆好了林黛玉专属自备的碗筷,动作娴熟自然,半点无半分局促。
席间众人皆是看得分明,目光淡淡扫过这一幕。
上一回宴饮林黛玉便是这般行事,如今再见,早已见怪不怪,又见端坐主位的贾母神色平和,半句语也无,众人便各自低头用膳,无人多心置喙。
唯有上首的王夫人,指尖捏着玉筷猛地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隐晦的不耐与嫌恶,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心底暗自冷哼:这般做派,真当自己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人物了。
一旁的贾宝玉方才一直心悬悬的,坐立难安,手心隐隐沁出薄汗。
自打刚才园中那桩荒唐事过后,他惴惴不安,生怕林黛玉心里介怀。
但又见林黛玉只是垂着眼帘,神色清冷淡漠,只顾着安静等候用膳,全无半分要提及的意思。
贾宝玉悬在半空的一颗心骤然落地,长长暗自松了一口气。
席间众人谈温和,贾母不时柔声叮嘱林黛玉多吃些温补菜肴,怕她身子弱,不耐秋寒,句句体贴周到。
迎春温和少,探春偶尔搭话,语利落,惜春安静自持,一派大家闺秀气度。
唯有宝玉,心不在焉,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菜,眼神总是若有若无飘向林黛玉,满心懊悔。
他也知晓,方才在花下与丫鬟嬉闹吮食唇脂,实在有失体统,太过荒唐,被林黛玉撞破,定然惹她厌弃。
几次想开口搭话,寻些说辞缓和气氛,可对上林黛玉清冷无波的侧脸,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袭人立在身后伺候,瞧出二爷心绪不宁,只悄悄递来一杯热茶,示意他安分用膳,莫要失了规矩。
一顿晚膳,旁人吃得安稳从容,唯独宝玉满腹心事,味同嚼蜡。
膳后,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林黛玉上前向贾母屈膝行礼,辞行告辞。
贾母再三嘱咐她日后常来走动,又命人备好车马,差稳妥婆子丫鬟护送她回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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