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放心。我不会冲动坏事,此后潜心苦读,收敛锋芒,默默蓄力,他日必凭一己文脉,为林家撑起前路,为过往冤屈、今日仇怨,讨回公道。”
林石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重重点头,刚毅面容满是郑重:“我听小妹的。
低调习武、踏实沉淀,暗中练就一身绝对实力。
来日我护得住家、护得住你,也斩得尽所有藏在暗处的豺狼仇人!”
林黛玉看着两位兄长瞬间清醒沉定,心头微松,眉眼重新漾起浅浅温柔。
林如海自外归来,一身官袍未卸,肩头似压着千斤沉郁,步履沉重,眉心死死拧着,整张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此刻满心焦灼,全然失了平日儒雅从容的气度。
自升任户部尚书以来,他日日核查府库账册,越查越是心凉。
如今国库空虚、仓廪耗空,陛下又要他筹出作战粮食。
可户部账上无银、仓中无粮,各处官吏日日上门催调,太上皇旧部又处处掣肘、截留物资,层层压力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钱粮两空,诸事难行,这盘死局,让他找不到出路。
他一路低头疾行,脑中翻来覆去都是对账亏空、钱粮缺口的棘手难题,压根没留神庭院里立着的三道身影,径直就要往正堂走去。
“父亲。”
清润温柔的女声骤然响起,将他纷乱的思绪硬生生拽回神。
林黛玉望着他疲惫凝重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轻声开口:“父亲在想什么这般出神?二哥今日归府,特意在家中等您许久了。”
林如海脚步一顿,猛地抬眼。
视线扫过亭亭玉立的黛玉,随即落在身姿端稳、眉目清正的林竹身上,眼底瞬间浮起一丝欣慰暖意,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只是听见“二哥”二字时,他心头微动,掠过一丝隐秘的怅然。
听到如今黛玉一口一声二哥、称呼坦荡自然。
林如海望着眼前和睦亲昵的一幕,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悔意。
他早前看着林竹勤勉上进、品性卓然,读书刻苦、心性沉稳,是难得的良才,心中曾隐隐动过别的念头。
若是当初不急于给二人定死族内辈分,不挂在已故叔伯支下,不必拘这一纸族谱名分,来日未必不能……
可终究是他当初思虑太短,只图一时安稳周全,早早敲定了宗族归属,彻底锁死了所有余地。
如今名分为定、长幼有序,兄妹情分纯粹坦荡,再无半分别样可能。
这点心思不过一念之间,便被他强行压下。
比起儿女私情、区区私心盘算,眼下户部钱粮悬空的绝境,才是压在他肩上的灭顶大事。
他敛去眼底极淡的怅然,压下纷乱心绪,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对着归来的林竹温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疲惫:“回来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林竹恭谨躬身行礼:“不辛苦。伯父面色不佳,可是朝中出了难事?”
林石亦紧随其后,老实垂首问安。
林如海苦笑一声,无从细说朝堂户部的窘迫,只能摆了摆手,满腹愁绪无处倾泻。
银钱无着落,粮草补不上。
户部拿不出半分物资,他这个户部尚书,便是首当其冲的罪人。
偌大朝堂,看似繁华鼎盛,内里早已是中空枯竭。
晚风穿庭而过,吹得满院寂静。
林如海望着眼前三个孩子安然无恙的模样,心中稍稍宽慰,却又被无边沉愁重新裹挟笼罩。
比起这点无从挽回的名分遗憾,他眼下最愁、最惧的,是这摇摇欲坠的朝局,是空无一物的国库。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