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破晓,金銮殿钟声浩荡,百官肃立。
昨夜旧党一众老臣连夜传信,密令江南所属粮商统一蛰伏、假意顺从,只待军期将近便集体毁约断路。
他们心中早已笃定,他们的计策一定会成功。
他们只需静静等待三日之后,坐等户部崩盘、林如海获罪。
故而今日早朝,旧党朝臣个个神色从容、眼底暗藏稳胜笑意,立在班列中静待局势发酵。
御座之上,赵元彻龙目凛凛,俯瞰满朝文武,声线沉肃:“西海军粮一事,昨日已定商税抵粮之策,今日可有进展?户部据实奏来。”
话音落,百官目光齐齐投向户部班次的林如海。
旧党众人暗自屏息,等着听他一句“粮商尚在对接、暂无定数”,再慢慢拖入死局。
可林如海稳步出列,朝服端正,神色平静无波,朗朗奏声响彻大殿:
“启禀陛下,臣昨夜复盘粮务,察觉商事无规、人心浮动,恐有奸人私下裹挟商贾、暗滞军粮,贻误军机。为稳固大局,臣拟一新章,恳请圣裁。”
此一出,礼部尚书等人眉心齐齐一跳,心底骤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赵元彻眸色微亮:“呈上来。”
宁公公上前接下奏章,平铺御案。
林如海不疾不徐,当众朗声宣读新规,字字清晰、句句落地,压得满朝人心惶惶:
“从今往后,凡奉旨输粮助军之商户,统一由户部造册存档、录入官档。”
“履约按期输粮者,秋冬商税全额抵扣,另入忠商名册,来年优先申领漕运、盐引、跨州通商权限,世代受益。”
“若敢临期悔约、假意顺从、暗中梗阻军国粮务者,即刻录入天下失信黑名单,永久取缔官商资格、终身不许承运官粮、不许与官府通商。”
“且所有阻滞军粮、暗坏国策之事,交由锦衣府稽查核验,一旦查实,按贻误军机从重罪论处!”
最后一句落下,整座金銮殿轰然一静!
礼部尚书等人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死,血色瞬间褪尽,脊背骤然发凉!
他们昨夜筹谋所有后手,皆是依仗——暗地操作、无人可查、无官追责、只属商事。
可林如海这一条新规,直接把“粮商悔约”从普通商事违约,拔高到了阻滞军国、贻误军机的重罪!
更可怖的是——交由锦衣府查办!
锦衣府办案,从不讲官场情面、不论派系情面,只论罪证,一旦落案,轻则抄家封产,重则牵连宗族!
礼部尚书脸色铁青,再也稳不住淡定,强行出列辩驳,语气仓促慌乱:
“陛下不可!商事盈亏、商户进退,本是民间常事,岂能以军国重罪苛责商贾?
林尚书此条新规太过严苛、乱制苛法,恐惊扰天下商户、动摇商事根基!”
其余旧党官员立刻跟着出列,纷纷急声阻拦:
“是啊陛下!未免小题大做!”
“商户胆小,如此重罚必致人心惶惶,反倒无人敢输粮!”
“林大人此举,是欲以权压商、乱了朝纲!”
一时之间,旧党倾巢而出,集体阻挠新规落地,慌乱之色溢于表。
他们太慌了。
昨夜布下的天罗地网,一夜之间,被林如海一纸新规彻底锁死、连根斩断!
林如海立于殿中,神色依旧从容,不卑不亢,淡淡反问:
“诸位大人之有理。”
“可若只是寻常商事进退,自然无需重罚。”
“可若是有人身居朝堂、私结商贾、授意毁约、暗断军粮,以党争私怨,置边境数万将士性命、国家安危于不顾,诸位大人告诉臣——该当何罪?”
一句话,直刺核心!
字字如刀,刮得旧党众人面皮发烫、心口发紧,无人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