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太妃闻轻叹一声,轻轻抬手,为他顺着紧绷的后背,语调温软熨帖,句句都说到人心深处:“陛下多虑了。
彻儿年少登基,急于整肃朝纲、站稳根基,行事难免激进果决了些,未必有冒犯陛下的心思。”
“礼部尚书这次行事也是激进了一些,西海战事失利,那么大的事,他怎么能够不讲证据就扣在林尚书头上?
彻儿此举,也是为朝堂革新、稳固皇权,并非有意与陛下作对。”
她话锋微转,语气带着几分宽慰:“您安居寿康宫,尊享天下供养,是万民敬仰的太上皇,尊荣无人能及。
何必与年轻帝王争一时意气,惹一身怒气、伤一身龙体?反倒落得父子隔阂,徒增朝野闲话。”
太上皇闻,暴怒的情绪稍稍平复些许,眼底戾气淡去几分,却依旧满是沉郁阴霾。
他沉默良久,弯腰低头,看着脚下狼藉的碎瓷残片,缓缓冷笑一声,笑声低沉阴冷,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忌惮:“革新朝纲?朕看,是蓄谋已久,迫不及待要独掌乾坤了。”
“罢了。”
他抬手止住甄太妃的劝慰,眼神骤然变得幽深莫测。
“他既想收权,那朕便好好看看。看看他赵元彻,究竟有多少能耐,敢步步逼朕。”
“西海战事失利,哼,我倒要看看他连一个蛮夷小国都迟迟拿不下,还有何脸面当这个皇帝?”
这话说的有些肆无忌惮了,甄太妃不敢回应。
殿中碎瓷已被尽数清扫,只余空气中淡淡硝烟与冷瓷气息。
太上皇盛怒渐歇,眼底的狂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算计阴翳。
他缓缓转过目光,落在身侧侍立的甄太妃身上,语调平淡无波,却骤然转了话锋。
“朕听闻,户部尚书林如海,有个视若掌上珍宝的独女,年方八岁。”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黄花梨木的扶手,声响沉闷,敲得人心头发紧。
“春猎遇刺,她居然以救命之恩让彻儿册封为了当朝郡主。”
话音落地,他骤然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皇室根深蒂固的轻蔑与不甘,字字带着威压:
“荒唐!真是愈发荒唐了。”
“林如海不过一介外臣,纵使政绩尚可、略有功劳,终究是臣子匍匐君前。
他女儿一介白身出身,无宗室血脉、无亲贵根基,按规制,最多赐个县主头衔,便已是天恩浩荡、破格殊荣。”
“凭什么让她僭越礼制,与我天家金枝玉叶、正统宗室郡主平起平坐?”
这林如海手握户部财权,掌天下钱粮,已经沦为新帝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抬眼看向甄太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寻个合宜的由头,下旨将这林家丫头宣进宫来。
朕倒要亲自好好瞧一瞧,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彻儿为她坏我皇家礼制、破格垂青。”
甄太妃心头微凛,她心思婉转,面上依旧温婉妥帖,轻声出斟酌:“陛下,宫外女子入宫觐见,历来是后宫规制,需由皇后娘娘统筹做主。
臣妾贸然传召,恐不合规矩,惹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