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挥了挥手,命宫人尽数退至殿外,只留太妃、元春与林黛玉三人在殿中。
殿内威压骤然收紧,无形的试探悄然铺开。
他目光落在身形娇小的林黛玉身上,语气闲散,似寻常闲谈:“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
林黛玉依缓缓抬头,眉眼温顺,杏眼澄澈,带着孩童初见君上的几分怯意,却礼数端正,丝毫不乱。
太上皇细细端详片刻,缓声开口:“今年几岁了?”
“回太上皇,臣女今年八岁。”
太上皇微微颔首,似是随口感慨:“八岁,正是贪玩贪闹的年纪。
寻常世家孩童,这个年岁多半坐不住性子,日日只知嬉玩,你倒是沉静得很。”
林黛玉面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稚气,轻轻垂了垂眼睫,老实答道:“臣女幼时体弱,爹爹不许臣女肆意顽闹,日日在家读书描字,故而性子安静些,不敢胡闹。”
一旁甄太妃闻,适时笑着搭话:“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般端庄有礼,林大人着实会教养孩子。”
元春也轻声附和:“表妹自幼聪慧乖巧,远胜寻常孩童。”
太上皇淡淡瞥了二人一眼,二人立刻收声,不敢多。
他语气随意一转,锋芒暗潜:“你父亲如今身居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赋税,是朝廷的要紧梁柱。
你在家中,可见过你父亲深夜伏案理事?”
“回太上皇,臣女偶尔夜里起身,确实见过爹爹书房亮着灯。”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微滞。
太上皇眼底深意更浓,语气淡淡追问:“哦?那你父亲深夜理事,可曾与你说过什么?或是让你看过案上文书?”
林黛玉微微蹙起细眉,露出孩童认真思索的模样,语气纯稚坦荡:“不曾。
爹爹见臣女路过,只会让侍女将臣女带回院落歇息,从不许臣女靠近书房,更不会与臣女多说半句。”
她顿了顿,仰起小脸,认认真真补了一句:“爹爹常告诫臣女:女子孩童,不问朝堂、不议公事、不窥文书。大人肩上是家国重担,不是孩童该好奇的闲事。”
太上皇闻,沉默须臾,缓缓笑了:“你父亲倒是谨慎。那你心中,可知你父亲做的是什么事?是难是易?”
“臣女不知太深的道理。”
林黛玉轻轻摇头,语气天真却得体。
“只是听说,爹爹是为朝廷管钱粮,为百姓谋衣食。想来是极辛苦、极要紧的差事。”
“那你觉得,这份差事,是好做,还是难做?”
太上皇步步紧逼,问话愈发刁钻。
“臣女不懂官场难易。只是见爹爹时常蹙眉少食、晚睡早起,想来是极不容易的。”
太上皇眸中审视不减,又缓缓问道:“近日西海用兵,朝廷筹措粮草紧迫,朝野内外颇多议论。你在家中,可曾听过府中下人闲谈这些事?”
林黛玉面上带着一丝茫然,轻轻摇头:“回太上皇,不曾。爹爹管束府中极严,下人不敢妄议朝堂、妄论战事。臣女深居内院,更是从未听闻这些。”
“当真一句未闻?”
太上皇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添了几分压迫感。
“朕赦你无罪,据实回答便是。”
旁边的元春听到这段对话,手心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生怕林黛玉一个回答错误,牵连了她。
可林黛玉依旧稳稳立着,神色坦荡,无半分慌乱,轻声回道:“谢太上皇体恤。只是臣女当真不知,不敢欺瞒君上。
臣女每日只读书、习字、学礼、绣花,不闻外事。”
太上皇撤去周身压迫,语气放缓,似是随意闲谈:“你既日日读书,那朕考你一考,何为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