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脸色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局促地攥紧了衣袖,耳根发烫,头垂得更低,再也不敢有半分散漫姿态。
林如海目光平静,继续缓缓道来,句句公允,却字字扎心:
“世家子弟,若无德、无学、无志,纵有祖上荫蔽、门第荣光,终究是无根浮萍,随风即散。
贾府百年基业,靠的是开国功勋、世代忠良,不是靠风月闲情、顽惰度日。”
“你外祖母护你,是亲情溺爱;你父母纵你,是私心姑息。可朝堂不会姑息纨绔,世道不会偏爱庸人。
他日荫蔽散尽,门第荣光不再,你无才无学、无德无志,何以立身?何以持家?何以承继门户?”
这番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道理通透,没有半句怒骂,却比斥责更令人难堪。
道理讲完,林如海不再多费一句口舌。
他懒得矫正其心性,懒得重塑其学业,更懒得耗费心血栽培一个扶不起的纨绔。
林如海合上课卷,淡淡收尾,语气恢复了疏离温和,全然一副“例行施教、点到即止”的姿态:
“今日所,你且记在心里。往后课业,照旧例行督查。能悟几分、能进几寸,全看你自己本心。”
“多谢姑父指点。”
宝玉低着头,被林如海那句将课业送去贾府吓着了。
要是他父亲知道他课业是这样子的,估计会被打的半个月下不了床。
林如海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宝玉站在原地,满脸燥热难堪,心中又羞又恼,却偏偏无从辩驳。
他素来最怕正经道理、最怕世人戳破自己不学无术的真相。
今日被林如海当着满堂下人,一层层剥去他娇贵公子的外皮,点透他庸碌顽劣的内里,只觉颜面尽失。
可对方辞端正、道理堂皇、姿态谦和,他连半点发作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硬生生受下这一场清淡却锋利的“敲打”。
自打被林如海正色敲打训诫一番,贾宝玉着实收敛了往日的顽劣,老老实实在屋中憋了好几日。
不许胡闹、不许嬉玩,日日对着枯燥书本静坐,直憋得他心口发闷、百无聊赖。
这天傍晚晚风微凉,残霞落满庭院,屋内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宝玉再也坐不住,趁着无人看管,悄悄溜出房门,沿着曲折回廊漫无目的闲逛散心。
转过一处清幽月洞门,迎面正走来放学归来的林竹。
林竹生得是极致昳丽的容貌,绝非寻常少年清朗俊秀,而是艳色入骨、眉眼含姿。
他肌肤莹白似玉,不见半分粗砺烟火气,一双眼眼尾微扬,自带浅淡艳光,瞳色清透,抬眸垂眸间皆含楚楚韵致。
眉峰稍许凌厉,鼻梁精致秀挺,唇色天然殷红,衬得整张脸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身姿纤挺清隽,肩窄腰匀,一袭素雅月白儒衫衬得他愈发温润娇美,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规整束起,几缕软发垂落鬓边,冲淡了读书人的端肃,添了几分惑人的绝色气韵。
暮色柔光落在他眉眼衣袂间,艳色朦胧,惊鸿一瞥,任谁初见,都会全然错认作养在深闺、倾国倾城的世家贵女。
贾宝玉只一眼看去,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瞬间看痴了。
他这辈子见惯了大观园各色娇娥,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姿容,只觉眼前人胜过世间所有胭脂粉黛,当真是天人之姿,一瞬便乱了心神。
他连忙快步上前,径直拦在林竹身前,脸上堆起温温软软的笑意,语气极尽讨好殷勤:“这位姑娘……这位兄台留步!在下贾宝玉,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家住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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